易国海从叶主任办公室出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周志胜小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组长,您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我这当警卫员的都快跟不上了。”
“你腿短怪谁?”易国海头也没回,“去开车,先不回去,直接去南锣鼓巷附近的物资仓库。”
周志胜愣了一下:“不去接晓军?”
“接什么接,先办正事。”
易国海大步流星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仓库里那些东西。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军管会接收的国民党物资存放点之一,归他房产基建接管组管。
北平和平解放,傅作义部队撤出城外接受改编,留下的军用仓库大大小小几十处,里面物资乱七八糟,有粮食有军火有被服,台账对不上号的情况比比皆是。
易国海把几处重点仓库的钥匙都拿在手里,其中南锣鼓巷附近这处,离他哥住的地方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他打算先把东西收拾一下,顺便拿点粮油罐头,再去认亲。
空手上门不是他易国海的作风。
吉普车在北平的街道上颠簸着往前走,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军管会的宣传标语贴在外墙上。
“组长,”
周志胜一边开车一边问,“您哥在北平待了十一年,您怎么一直没找着?”
“怎么找?”易国海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我在冀鲁豫根据地的时候,托人查过户籍,那时候北平还是日本人占着,国民党管着,咱们的户籍系统够不着。后来调去延安,更没条件。要不是这回军管会进城,接管了伪政府的档案,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吉普车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下,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哨兵,见了易国海的车牌和证件,立正放行。
院子不小,原先是个国民党联勤系统的物资中转站,占地得有上千平米,一排排库房排列整齐,红砖灰瓦,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几个穿军装的战士正往车上搬东西。
“组长。”负责看守仓库的一个排长跑过来敬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过来看看,顺便拿点东西。”易国海跳下车,从兜里掏出钥匙,“三号库的钥匙在我这,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进去。”
排长应了一声,转身去指挥搬运。
易国海带着周志胜走到三号库前,用钥匙打开铁锁,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柴油、橡胶和粮食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光线昏暗,易国海摸到门口的拉线开关,拽了一下,头顶几盏白炽灯泡亮起来,照得库房里一片昏黄。
这间库房不小,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靠墙一排木架子上码着军用罐头,午餐肉、牛肉、水果罐头,牌子有美国的有国民党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旁边是几十袋面粉和大米,码得整整齐齐。再往里走,有几个大木箱子,撬开一看,里面是军靴、军大衣、武装皮带,都是全新的,上面印着“联勤总部”的字样。
易国海这些年干后勤,从冀鲁豫到延安,从延安到华北,手里过的物资不计其数。
他和牺牲的妻子两个人在后勤系统干了那么多年,攒下点家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组织上有规矩,该拿的不客气,不该拿的绝不碰。
但这些缴获的战利品、上级的奖励、还有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津贴,都是正正经经的个人财产。
他走到库房最里面,角落里放着两个铁皮箱子,上面各挂着一把锁。易国海从兜里掏出小钥匙打开,掀开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袁大头、孙小头、龙洋,各式各样的都有,用牛皮纸一卷五十个,捆成一小捆。易国海数了数,一共二十捆,一千个。
这些银元有他在根据地时攒的津贴,有缴获的战利品,有上级发的奖励。
他和老婆两个人,一个月津贴没多少,但架不住打仗年代机会多。
打完仗打扫战场,缴获的物资上交组织,但有些零散的战利品按规矩可以留一部分。再加上他老婆是个精细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年下来攒的比花的还多。
一千个银元,搁在1949年的北平,是什么概念?
一个四合院,普通的两进院子,市价也就几百块大洋。他这一千个银元,能在北平买两个院子。
第二个箱子里的东西更值钱。
小黄鱼,也就是一两重的金条,一根一根码在红绒布上,一共十五根。
大黄鱼,十两重的金条,两根,每根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腕。
还有一沓一沓的旧版人民币,易国海数了数,一千两百万。
这些钱里有一部分是他的津贴和奖金,更大头是缴获。
平津战役打下来,国民党溃败的时候到处扔东西,金银财宝散得到处都是。
他在天津的时候带着后勤队伍清理战场,按规矩上交了大头,但组织上留了一部分奖励给参战部队和后勤人员,他分到的就是这些。
易国海把银元、金条、人民币一样一样收进储物空间里。
二十立方米的空间,放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他又从架子上拿了十听午餐肉罐头、十听牛肉罐头、五听水果罐头,又从面粉袋子里搬了十袋面粉,一袋五十斤。大米也搬了十袋,五百斤。
又从木箱里拿了两双军靴、两件军大衣、五条武装皮带。
这些东西,能装还是装点,后面肯定都用的上。
他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
镇压邪祟!!
走过去撬开,里面是几把日本军刀。
三把大佐军刀,刀鞘是铜的,上面刻着樱花纹饰,刀柄缠着鲨鱼皮,拔出来刀刃雪亮,没有一点锈迹。旁边还有四把佐官军刀,比大佐的稍小一号,做工同样精良。
这些都是他在抗日战争时期缴获的战利品。
1943年反“扫荡”,他带着后勤部队的运输队在山里跟一股日军遭遇,打了一场遭遇战。他那会儿已经是后勤部的基建负责人,但打仗的时候后勤也得顶上去。
那一仗他亲手撂倒了两个鬼子,其中一个就是大佐。战后打扫战场,他从那个大佐身上搜出这把军刀,留作纪念。
还有一把大佐军刀是1944年缴获的,那次是配合主力部队打伏击,他负责在后边修工事、运弹药,仗打完了一个日军军官的尸体就倒在他修的机枪工事前,刀就挂在腰上。
还有一把是跟李云龙淘换的,那时候他在被服厂干过,俩人交情不错,还跟丁伟孔捷都交换过了不少东西。
易国海把这几把军刀也收进了储物空间。
他又从库房角落里翻出几箱子枪械。三把驳壳枪、两把左轮、一把美制M1911,还有几盒子子弹。
这些枪有些是他自己的配枪换下来的,有些是缴获后没上交的。
按规矩个人可以保留一两把防身,他攒得有点多,但也没人管他。
毕竟任何时候,你有了真理,才有话语权。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组长,”周志胜在门口探头,“您拿完了没?咱们也装不了多少吧?车子小。”
“急什么。”易国海把手里的M1911擦了擦,收进空间里,又拿了两把驳壳枪和几百发子弹,然后捡了一个麻袋用作伪装。
毕竟这储物空间的事情,他都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而且他出来的时候就一个麻袋,不要让战友们觉得他是贪财好色的人就好。
毕竟是一个县团级干部,说出去难听。
“走,去南锣鼓巷。”
他从库房里出来,把门锁好,跟排长打了个招呼,上了吉普车。
南锣鼓巷在北平内城,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胡同,两边岔出去好多条东西向的小胡同,像个蜈蚣似的。
这里头的四合院大多是老北平的民居,住的什么人都有,有做小买卖的,有工厂工人,也有前清的遗老遗少。
华北城工部的联络站点就在这里,其实在北平解放前,易国海就来过一次。
华北城工部属于大军区,刘部长也就是后来的市委书记,当时易国清就接了聂总和叶主任的指令,跟他们在城内就策反的事情还有后勤基建,故宫保护事宜,跟傅冬菊进行了短暂的对接。
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易中海就住在这一片,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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