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只是个丫鬟。
却没想到,我会一步步成为洛珩辞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洛珩辞一生凉薄,哪怕我被他下了毒,成为一枚死棋,他都没有犹豫过。
只是我没想到,我将死之时,执棋之人攥紧我的手,祈求我,「别死……」
1
我穿越了,穿成大徴国洛王府后院的洒扫丫鬟。
年十四,名霜雪。
已在洛王府后院晃荡两年,两年时间我既没有大杀四方,也没有声名远播。
前世今生,我都平凡普通。
穿越前,我是没钱偏要学医的孤儿,穿越后,我是期待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去医馆跑堂的丫鬟。
我的期盼停在大徵国二十四年农历九月二十四。
2
大徵国二十四年农历九月二十四,王管事领着后院的丫鬟下人匆匆赶到后花园时,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我躲在人群后面疑惑抬头。
跪在最前面的,是睡在我隔壁的丫鬟春桃。
春桃大我一岁,同我梦想一致,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但她想去街头西巷卖汤饼。
为了赎身,春桃十分安分,为什么会惹到洛珩辞?洛珩辞是洛王府的主人,大徵国嘉皇贵妃的小儿子,他手段凛冽,御下极严,府里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抬人出去。
春桃旁边,跪着一个一直骚扰春桃的管事,我的顶头上司李管事。
「主子,后院的人都来齐了。」
「真慢。」洛珩辞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他声音清澈寒冷,像冬天山涧的泉水,让人牙齿发寒。
接着管家开始问话,周围侍卫三两下李管事被扒了个干净,他身上银钱散落一地,还有一封信。
洛珩辞斜倚在椅子上,随意地撕开信笺,扫了两眼,丢回李管事面前。
「主子,主子,奴才不知道啊!奴才真不知道,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一直忠心耿耿……」
「好吵。」洛珩辞掏了掏耳朵,他眼皮都没抬,接着李管事被割了舌头,咕嘟咕嘟的血声传来,众人噤若寒蝉,洛珩辞没想过听解释。
他转头看向春桃,我打了个冷颤,瞪大眼睛,期盼洛珩辞放过春桃。春桃跪着砰砰直磕头,覆着雪的地面很快被鲜血染红,她的求饶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解释。
洛珩辞始终没有开恩,他懒懒散散地抬起手,侍卫上前堵住春桃的嘴。接着洛珩辞站起身,像是看够小孩玩闹的大人,他低垂眉宇,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冬日的阳光尽数收拢于他背后。
「这个管事,千刀万剐,这个婢女,」
我抿起唇,「杖毙。」
他抬腿朝前院走,雪白大裘扫过我的脸。
3
「主子!奴婢有新的发现!求您绕过春桃一命,奴婢愿意用新的秘密交换。」
就在洛珩辞经过我身边的那一刻,我抱住了他的腿。
接着我被一脚踹飞出去。
他这一脚力气极大,几乎踹断我的肋骨。
我不能让春桃死,我按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春桃睡我旁边,对我很是照顾。
我刚来那会浑浑噩噩,得罪过李管事好几次,被罚跪罚不准吃饭,都是春桃藏了吃的分给我,李管事打我,也是她帮我挡,甚至得了块骨头,她都想按着我的头让我一块舔。
没有她,我撑不过十二岁的浑浑噩噩。
洛珩辞转身看向我,我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精致,轮廓偏柔,像精雕细琢的玉,典型的娃娃脸。
这样长相的人,生性残忍,千刀万剐加杖毙,按照王府规矩,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人必须观刑。
「这么不怕死。」洛珩辞啧了一声。
侍卫冲上来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跪着朝向他。
洛珩辞走近我,掐起我的下巴,「你想救这个丫鬟?」
「是,求王爷放春桃一条生路。」
「知情不报者,也要死。你不害怕?」明明是恐吓,可是那一瞬间他神色莫名,让我感觉有生路。
「怕,奴婢也想过上报,可是奴婢的管事是李管事,他最近行踪不定,又攀扯过春桃,奴婢隐而不发,只是想等确定了以后再上报更高一级的管事。」
「李管事就是剪了舌头的那位。」管家凑过来躬身说。
洛珩辞无所谓地点点头,他掐着我的下巴更加用力,眼睛却变得浓黑,像是透过我再看其他人,他似乎并不在意我说的秘密。
「好啊,让我看看,你能为了救这个丫鬟,付出什么代价。」
下一刻我被压在刑凳上,春桃脖子前被横上一把匕首。
「这板子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但你忍受不了叫停的那一刻,春桃会死在你面前。」
洛珩辞站到我面前,他轻笑着扯起嘴角,露出左脸上的酒窝,我胸肺疼极,根本说不了话。
下一秒板子落在我身上,金属包裹着实木,像是棒槌敲打衣服一样砸在我身上。
板子挨身那一刻,我几乎尖叫出声,太疼了,比管事的戒尺疼上成千上百倍。
我在刑凳上挣扎,被死死压住肩膀,我眼前停着黑色绣金线的鞋,我仰头想求他,他点点自己的嘴,又点点春桃。
我挣扎着看向春桃的方向,忍不住想张嘴,我实在太疼,板子一声接一声,像无数烧沸的热油泼在我身上,疼痛几乎能到我心里,我疼得咬破嘴唇,耳边嗡嗡响。
春桃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她被捂着嘴,冲我拼命摇头,眼见我意识模糊,拼命往刀口上撞。
那一刻,我攥紧刑凳,低下了头。就在我以为我会被打死的时候,板子终于停了。
我趴在刑凳上,胸腔里都是堵住的血,洛珩辞指头掐起我的下巴。
「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我脑门全是汗,张嘴吐了他一手血,他嫌弃地丢开我的头,我失去意识。
4
我醒了有几天,醒来在洛王府的地牢里。春桃说我昏迷了三天,差一点就死了。
地牢遍布惨叫、求饶、刑鞭声,四处弥漫着发霉腐烂、皮肉烧焦的味道,光线昏暗,凉气透过稻草冷得人哆嗦。
「吱吱!!」
还有老鼠的惨叫声,我扭头看春桃,这是我醒以后春桃杀的第六只老鼠,凶残地徒手捏死。
之前春桃看见老鼠都要跳我身上,因为她被老鼠咬过,所以特别怕。
而我手上多了新的老鼠咬痕,不知道我昏迷的时候,春桃半夜醒来,看见老鼠在咬我,想了些什么。
「唉,要不是没有火折子,我就把它们烤了给你吃,你吃东西一点油水都没有怎么行。」春桃盯着手里的老鼠叹气。
墙边从大到小整齐地排着十二只老鼠、n只蟑螂。
「倒也是不用……」
春桃把大半饭播到我碗里,遗憾地丢开手里的老鼠。她动作大,脖子上的纱布晕开血迹。
洛珩辞杀人不眨眼,如今我和春桃的命就像烛火下的丝线。
十二岁以后,我密切关注王府送泔水的车,狗洞,采买时间轮值,甚至假借探亲的名义出去过摸过几次路线,准备两年,才定下最恰当的逃跑路线,难道这次路线就要派上用场?
我拿稻草秸戳碗里的饭,春桃有家人尚在皇城脚下,牵连家人她很难逃跑,若非必要,我也不想成为逃奴,日子太过艰难。
没等我吃到饭,我就被拖到洛珩辞面前。
5
洛珩辞一身绛紫色长袍,斜倚在书房窗边,眉长眼黑,光影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衬得他眉眼像是苍凉远山,但他酒窝若隐若现,平添了一丝柔软。
狱卒闲聊时说过,李管事是明面上的棋子,杀鸡儆猴罢了,真正的奸细早就被洛珩辞抓住了,刑法加身时,是洛珩辞亲自动的手,他一生最恨背叛。
我现在要想活,就得给出洛珩辞想要的信息,不然我和春桃还是要死。
「还半死不活的。」洛珩辞抬眼懒懒地看我,「你那天想说什么来着?」
我被丢在地板上,勉强跪下,扯到伤口,冷汗直冒,「初四奴婢当值,路过后院旁边的槐树时,闻到过血腥味,奴婢鼻子灵,对这个味道很敏感,扒开草丛看,树下草里有淡淡的血迹,还有土翻过的痕迹。」
「土下有什么?」
「奴婢不敢看,快步走了。」
洛珩辞抬抬手,管家冲他躬身,然后走出书房。洛珩辞又看向我,我脑门滑下冷汗,我穿越前就两个特质,鼻子灵,眼珠浅,穿越后这两个特质还在。终于,洛珩辞凌冽的声音响起,「伤好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
「那春桃…….」
「给你做伴。」
6
洛珩辞一地龟毛,他心情好的时候要喝君山银针,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喝西湖龙井。茶要七分烫,八分烫绝对不行。毛笔摆放的位置一律朝向右前,桌上的东西有时候可以摆,有时候一定要乱糟糟……
总之,一切都要看洛珩辞的脸色。
蝶衣是我和春桃的师傅,教了我们一通规矩,依旧不敢让我们随意动洛珩辞的东西。生怕被我们连累。
但慢慢蝶衣发现,洛珩辞对待春桃堪称宽容,即使她真的上错茶,洛珩辞也不会罚她。对应的只要我出错,他要么罚我不许吃饭,要么罚我端着茶杯跪几个时辰。
甚至春桃递茶杯时偶然碰到洛珩辞的手,他都放过了春桃。但这在洛王府,是很大的罪。
可背地里,他叫我打水浸泡双手整整一个时辰,并叫我闭嘴不言。
春桃说过她无意往上爬,她只想赎身回家,等攒了银子去卖汤饼,甚至为此不惜拼命压榨自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才留在厨房,安稳两年。
但洛珩辞的举动越发明显,绫罗绸缎、燕窝补品开始流水一般送进春桃和我同住的屋子。
7
洛珩辞下令让管家送新一批绸缎到我和春桃屋里时,我就站在旁边。
管家走后,书房只剩下我跟洛珩辞。
他忽然走到我面前,阴影整个笼罩住我,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簪子上缠绕着繁复枝叶,顶部做成镂空绣球,流苏垂下来。
洛珩辞递给我,我疑惑地抬头看他,连恭敬都忘记了。
「收下,春桃会做你的挡箭牌。」洛珩辞音调懒懒的,抬手把簪子插到我头上。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
「以前都是做戏,已经足够了,以后你的日子会好的。」说着,伸手撸了撸我的头,像是熊孩子撸不乖的猫。
我愣在原地,洛珩辞脸上露出小小酒窝,「之前罚你吓到了吧。那日你宁可放弃性命也要救春桃,是世间难得的纯粹人。本王呢,从没见过这种忠贞,可惜本王身边眼线太多,如今靶子已经竖起来,虽然你和春桃是姐妹,但到底本王更希望你顾好自己。」
「奴婢……奴婢……」我不是脑残,我不相信洛珩辞的说辞,可我不明白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洛珩辞亲自做局,牵连其中的却是两个毫无背景的奴婢。
「好了,本王只是交代你一句,免得你不知情,空负了本王一番谋划,本王到底更意属你,等春桃抬了位份,本王就会授意下去,你只会比她矮半头,但一切都会属于你。」
「下去歇着吧,跪了这么多,管家会悄悄给你请大夫。记得簪子摘了,明面上还不到时候。」洛珩辞抬步走回书桌旁,又扫了我一眼,左脸上的酒窝明晃晃的像冬日的雪。
「奴婢遵命。」我拔下发簪,收到袖子里,躬身退下。
出书房时,我侧头看洛珩辞,他一直看着我,背着光,阳光像他要杀春桃一样尽数收拢于他身后。他看见我不恭敬的动作没有其他反应,我转身往外走。
8
我跨进屋里的时候,我才惊觉我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春桃凑过来握住我的手,疑惑我怎么这么多汗,「怎么了,又被罚了?饿得狠了?」说着快步走到柜子里拿出特地留给我的饭,我被罚次数太多,春桃习惯了每日留些,生怕我饿着。
我生理性打冷颤,我的身体在后怕,走出书房的时候,洛珩辞看我的眼神我不会看错,他想杀我。我是孤儿,对恶意极为敏感,他罚我的每一刻都出自真心。
「到底怎么了?」见我不接话,春桃越发担心,上手就要撸我的棉裤,看我是不是又跪肿了膝盖。
我拉住春桃的手,冲她摇摇头,「外面太冷,我撞树上,有点撞蒙了。」
「我还以为怎么了,今天王爷赏了鸡,我给你留了鸡腿,还有今天赏下来的衣服,喜欢哪些,都拿去穿。」春桃拽拽我头上的小揪揪。
桌上的食盒里摆着两只鸡腿和两个鸡翅膀。
我从食盒里撕下一块肉,塞进春桃嘴里,春桃嚼嚼咽下去,接着拿起整个鸡腿怼到我嘴里。
我默默地舔了两口,把另一只鸡腿怼到她嘴里。
春桃边吃边含糊地说,「管家说王爷准备抬我做通房丫鬟,可能年关。」
「别垮着脸,不管王爷什么打算,我都没有说不的权利,要是我以后真做了姨娘,就把你要到身边,天天给你发钱还不让你干活。」春桃拿油腻腻的手捏我的脸。
我垂下眼睛,我从不对春桃隐瞒,但这次洛珩辞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对春桃说。
9
年关越近,春桃被抬成通房的时间也越近。洛珩辞身边空无一人,嘉皇贵妃宠爱他,曾经给他搜罗了无数美人,燕环肥瘦,应有尽有,但他通通没要。
如果春桃上位,她会是洛珩辞身边第一人,泼天富贵尽在眼前。
春桃之后,是我。
洛珩辞私底下对我越发好,赏春桃一份东西,就赏我更贵重的东西,请大夫给我治膝盖的伤,有百两黄金之称的伤药眼都不眨就让大夫开方子。欺负我的人,都让管家打了板子。
甚至他带我出府,说王府既然人多眼杂,就带我出去。
我牵着洛珩辞的马,他高坐马上,偶然弯下腰用折扇敲我的头,示意我牵快一点。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扮小厮给他牵马这种事他都想得出,他还嫌走路累要骑马,做戏做这么假,打量着我是傻子。
难得能出府,我四下瞧。
忽然一阵疾驰的骏马嘶鸣声响起,伴随着激烈的躲开声。
洛珩辞的马跟着受惊,缰绳缠紧我的手指,我抬头朝远处看,只见一匹马飞奔朝这边冲过来。
只差几步就要冲到一个小女孩面前。
下意识地,我甩开缰绳,飞扑过去,把小女孩搂在怀里,几乎以背迎敌,没看见洛珩辞抓我衣领落空的手。
我闭上眼,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推开到一边。
那匹惊马被洛珩辞用马鞭缠住脖颈,只一下就倒在地上。
我惊魂未定地抱着小女孩,她被吓到,躲在我怀里哇哇大哭,旁边的妇人一把将小女孩搂过去,也跟着哭,边哭边跪下跟我们道谢。
我瘫在地上,身后搂我的人站起身,掐腰朝被摔在马下的人破口大骂。
我脑子嗡嗡响,等我回过神,就听见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老乡!!!
我转头看她,她穿着一身男装,贴着的胡子掉了一片,编好的头发乱糟糟的,但她皮肤欺霜赛雪,眉目浓艳,美的极具冲击性。
「奇变……」
我话没说完,被洛珩辞用马鞭缠绕着腰拽离包围圈,他自上而下地打量「老乡」,眼里有轻蔑,又分明带了一点欣赏。
接着他看向我,脸色明显生气,拉紧马鞭让我凑到他面前,「找死?」
「没没没,不敢不敢……」我咧出惯常敷衍洛珩辞的笑。
许是看见我们这边的拉扯,「老乡」骂够了人,安抚好了小女孩,又转向我跟洛珩辞。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大人仗义恩仇,林某定日后报答。只是您用马鞭缠着这小姑娘,可能她会有些难受。」
洛珩辞冷嗤一声,打马就要转身,我瞅准时机喊出声,「奇变偶不变!」
「老乡」瞪大眼睛,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符……符号看象限?」
洛珩辞攥紧马鞭就要用力把我拖回去,鞭子几乎要紧入肉里,我疼得闷哼。
「啧。」洛珩辞把鞭子松了松,想了想,抬手就要抽到「老乡」胳膊上。
「小辞住手!」
鞭子被另一人抬手截住,来人一袭黑色锦袍,剑眉英目,侧脸轮廓分明,但眉目间褶皱很深,似乎很爱皱眉。
「哥?」洛珩辞疑惑地跳下马背,接着又转头看向那男装美人,「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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