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封后那天,朝野震动,群臣哗然,毕竟,我这个老郡主,已经50岁了。只有我知道,
选后当天,皇帝把玉如意给我,想让我帮忙长眼。我拿着玉如意直接跪扶着腰下,
说自己将来一定不负皇恩,好好管理后宫。皇帝脸都绿了,最后金口玉言没办法,
就让我当了皇后。大家只当皇帝娶了一个镇宫之宝,帮忙管理后宫而已,没几天,
我都以为自己绝经了,却被太医院诊出喜脉。朝廷下发选后旨意那天,整个郡主府都懵了。
准确地说,是静得跟坟场似的。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个孙女蹲在墙角玩泥巴。
六岁的大丫头上蹿下跳,四岁的小丫头跟在后面学,两人和了一滩泥,正往里头撒尿。
“祖母祖母!”大丫头跑过来抱我大腿,手上全是泥,“你看我们做的汤!
”我看着那滩黄澄澄的东西,沉默了。然后抬头看向来传旨的太监:“你说啥?
”太监擦了擦汗:“回老郡主,皇上有旨,命各府选适龄女子入宫选后……”“适龄?
”我指了指那两个泥猴子,“你说她俩?”太监不敢说话。我把圣旨接过来,
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错,郡主府,选人,三日后入宫。我二十七守寡,
三十二过继侄子为嗣,五十年间,府里单身的女的除了我就是这两个孙女。
我低头看看抱着我大腿的泥猴子,再看看一脸尴尬的太监,突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行,
”我站起身,“知道了。”太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当晚,
侄子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姑母,您可不能不管啊!这是圣旨,
抗旨是要杀头的!”我端着茶,慢悠悠地喝:“所以呢?把你两个闺女送进去?
”侄子哭得更厉害了:“那、那不是送死吗……”“你也知道是送死。”我放下茶杯,
看着这个当年从穷乡僻壤过继来的侄子。这些年我待他不薄,供他读书,给他娶妻,
让他承袭爵位。他倒也不是不孝,就是窝囊。“那、那怎么办……”我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腰。五十了,腰不行,坐久了就疼。“怎么办?我去。”侄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抬起头看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姑、姑母?”“怎么?”我斜他一眼,“嫌我老?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可是您、您都五十了……”“五十怎么了?
”我拍拍衣裳,“五十岁就不能当皇后了?”侄子傻了。他媳妇傻了。
两个孙女还在院子里玩泥巴,什么都不知道。三日后,我让人抬着我,进了宫。
选妃现场设在御花园。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各府送来的秀女站成一排,
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跟过年贴的年画似的。我被人搀扶着,慢悠悠地往队伍中间走。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这、这不是老郡主吗?”“她怎么来了?”“来帮忙选后的吧?
听说她和太后娘娘交好……”“对对对,肯定是来帮忙的。”大家纷纷行礼,
态度恭敬得不得了,都希望在我面前留下好印象。好好好呀,都是乖顺的好孩子呀。。
我没吭声,继续往前走。走到队伍中间,站定。旁边的秀女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子,
再看看我,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这、这位……”她想喊老郡主,又觉得不对,
支支吾吾地改口,“您、您是不是走错了?”我冲她笑了笑:“没走错。”秀女的脸白了。
周围所有人的脸都白了。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是太后的銮驾到了。我抬眼看去,
正好对上太后的目光。太后姓周,比我小两岁,闺名叫太和,是我未出阁时的手帕交。
那时候我们两家挨着,天天一起玩,她叫我老姐姐,我叫她小太和。后来她进宫选秀,
我嫁人,就断了联系。再后来听说她一路做到皇后,又成了太后,我就更没想过还能见面了。
此刻她坐在銮驾上,看见我站在秀女队伍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她张了张嘴,想喊老姐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冲她挤了挤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扭到一边,肩膀抖了抖。我知道她在笑。笑吧笑吧,笑死你得了。将来,
我唤她母后,她唤我老姐姐,这辈分各论各的。。正午时分,皇帝驾到。我站在队伍里,
远远地打量他。年轻的皇帝,今年刚满二十五,生得倒是真好。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一身明黄龙袍穿得英气逼人。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的时候眼神淡淡的,
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扫过一排秀女。扫到我这里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太监,似乎在问:这谁?
太监凑过去耳语了几句。皇帝的表情,怎么说呢,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我低下头,
忍住笑。“开始吧。”太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皇儿,
选后的如意在你手里,你看着给。”皇帝虽然是养子,但是,对太后闺蜜倒是孝顺,
点了点头就来了。皇帝拿着如意,站起身,朝秀女队伍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他走到第一个秀女面前,看一眼,走开。第二个,看一眼,走开。第三个,看一眼,走开。
一路走下来,终于走到我面前。他站住了。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声音。“老郡主。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您这是……”“臣妾参见皇上。”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会闪着我这老腰。皇帝嘴角抽了抽:“您不必多礼。
您这是来……帮朕看看?”他把如意递过来:“那您帮朕看看吧。”我伸手,接过如意。
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谢皇上隆恩!”我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又亮又脆,
“臣妾定当尽心竭力,管理后宫,不负皇恩!”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的如意还悬在半空,
手指头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我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孩子,
这课我给你上了——话不能乱说,东西不能乱递。“你——”太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皇儿,金口玉言啊。”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红完,
又白了。白完,又青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平身。”我站起来,
把如意揣进怀里,笑得慈祥:“皇上圣明。”一个月后,我入宫了。婚礼办得很简单。
一是因为我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二是因为皇帝说“节俭”。
大臣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皇上真乃明君啊!文人墨客们纷纷写诗赞美:皇上不近女色,
圣人也!坊间百姓私下嘀咕:听说皇上那儿有点问题,所以不肯大办……我听着这些传言,
心想:也好,不然我这腰间盘突出真受不了。入夜,皇帝来了。我坐在床上,挺紧张的。
说起来,我也是成过亲的人。当年夫君出征前,我们也恩爱过一段日子。尤其是前几年,
夫君年轻力壮,有时候感觉他能一挑三。我常常被他颠锅颠的找不到北。有时候我怀疑,
我的腰间盘突出就是那些事情给颠出来的。可惜他走后再也没回来,我守了二十三年寡,
都快忘了那事儿是什么滋味了。想想,今夜,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怕的是,
我的这身子骨,吃不消呐。门被推开,皇帝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袍子,
衬得人更加清俊。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走过来。“皇后。”他在我面前站定,
语气很恭敬,“今日劳累,早些歇息吧。”我抬头看他:“皇上不歇息?
”他沉默了一下:“朕……去御书房批折子。”我懂了。这孩子,
八成是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同房。我正想说话,门又被推开了。
太后端着一壶酒走进来,笑得跟朵花似的:“皇儿大喜的日子,怎么不喝合卺酒就走?
”皇帝看见她,眉头皱了皱:“母后,您怎么来了?”“我来给我老姐姐送酒啊。
”太后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冲我挤挤眼,“老姐姐,这酒是我亲自酿的,你尝尝。
”我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这酒有古怪。果然,皇帝喝了酒后,眼神就不对劲了。他看着我,
目光渐渐变得迷离,然后——“皇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朕……”话没说完,
人已经凑到我跟前了。太后站在门口,冲我比了个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我听见她在门外笑出了声。新娘新娘,新鲜劲过来再当娘。我知道,
闺蜜是不想让我第二天被人嘲笑这个皇后成了皇帝的娘。所以,今晚,必定要让我吃上肉呀。
还好不是闺蜜亲儿子,不然,我可下不去手。这个死丫头。接下来的事,就不太好细说了。
总之,年轻的皇帝,二十五岁的身体,精力旺盛得吓人。我浮浮沉沉,
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又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皇上、皇上……”我喘着气推他,
“不行了不行了,老身这腰……”他不说话,只把我搂得更紧。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
身边已经没人了。宫女进来伺候,说皇上天不亮就走了。我问:“去哪儿了?
”宫女低着头:“听说是去上朝了。”我想想也是,今天不是休沐日。然后一连半个月,
皇帝都没来。我琢磨着:这是新鲜劲儿过了?又琢磨着:这是被我吓着了?
再琢磨着:不会是不行了吧?昨儿个还挺行的啊……7之后,我在宫里过得倒是悠闲,
皇帝孝顺,对我那是没的说。只不过,这宫里总有人开始找茬,我仗着年纪大,
先找皇帝告状。肖妃那事儿,其实是我故意的。那天在御花园,她远远走过来的时候,
我就瞧见了。那眼神,那架势,跟斗鸡似的,摆明了要找茬。我本来想绕道走,
转念一想——绕什么绕?我好歹是皇后,还能怕她?于是我就站在湖边没动。她走过来,
先是阴阳怪气地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什么“皇后娘娘年纪大了,
该多歇着”,什么“后宫事务繁杂,娘娘要是忙不过来,臣妾可以帮忙”。我听着,也不恼,
就笑呵呵地看着她。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急了:“娘娘笑什么?”我说:“我笑你年轻,
不懂事。”她脸一红,又要开口。就在这时,我伸手——轻轻碰了她一下。
真的就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她就掉湖里了。“救命——!”她在水里扑腾,
喊得跟杀猪似的。我站在岸上,一脸无辜。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傻了,
愣了两三息才想起来去捞人。肖妃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妆也花了,
头发上还挂着水草。她一上岸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你推我!”我往后缩了缩,
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没有……”“你有!就是你推的!
”“我真的没有……”我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
怎么可能推得动你……”旁边几个太监宫女面面相觑。
有个小太监小声嘀咕:“好像是……肖妃娘娘自己没站稳?
”另一个宫女也说:“我也没看见皇后动手……”肖妃气得脸都绿了:“你们瞎了?
她明明碰我了!”我低下头,小声说:“我是碰了你一下,但那是因为你往前扑,
我想扶你来着……”“你——!”这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他亲自来了一趟。他先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肖妃,问旁边的太监:“怎么回事?
”太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是“肖妃娘娘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皇后娘娘想扶没扶住”。
肖妃当场就炸了:“胡说!明明是她推的!”我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肖妃一眼,然后开口:“肖妃殿前失仪,降为嫔,禁足三个月。
”肖妃愣了:“皇上?!”“下去吧。”她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冤。等人都走了,
皇帝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突然笑了:“皇后,你演得挺像。
”我眨眨眼:“皇上说什么?臣妾听不懂。”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朕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你伸手碰她那一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碰完就收,
收得特别快。”我愣了愣,也笑了。“那皇上怎么还罚她?”他叹了口气:“她和她哥哥,
一个德行。仗着手里有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朕早就想收拾她了,一直没机会。
”我看着他,心想:这孩子,也不傻嘛。8.贵妃那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那天她端着盘糕点来找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皇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糕点,
您尝尝。”我看了看那盘糕点,又看了看她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心里就有数了。
“贵妃有心了。”我接过盘子,放在桌上,“先放着,我等会儿吃。”她站着不走。
“娘娘怎么不吃?”“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等会儿泡软了再吃。”她的脸僵了僵。
我等了一会儿,见她还站着,就说:“要不你陪我一块儿吃?
”她脸色一变:“臣妾、臣妾不饿。”“那行,你先回去吧,我慢慢吃。”她走了。她一走,
我就把糕点喂了院子里的猫。半个时辰后,猫吐了。又过了半个时辰,贵妃带着人来了,
说我吃糕点中毒了,要请太医来看看。她一进门,就看见我好好地坐在院子里喝茶。
她愣住了:“你、你不是中毒了吗?”“中毒?”我一脸无辜,“我好好的,中什么毒?
”“那糕点……”“糕点?我还没来得及吃呢。”我指了指桌上那盘完好无损的糕点,
“你看,这不是还在这儿吗?”贵妃的脸,五颜六色的。她身后的宫女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有个小宫女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贵妃啊,
我知道你年轻,心气高。但你想想,我一把年纪了,有糖尿病,怎么可能吃糕点呢?
身子受不了啊。”贵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前夫,
镇北将军,为国捐躯二十三年了。我一个人守寡到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宫,
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推我下水,
就是给我下毒……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贵妃的脸更精彩了。
这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又来了一趟。他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皇后,
贵妃的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沉默了一会儿:“降位分,禁足半年。
”我点点头:“皇上圣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等着他说话。他憋了半天,
终于憋出一句:“皇后,那糕点……是你自己放的毒吧?”我眨眨眼:“皇上说什么?
臣妾听不懂。”他无奈地笑了:“行行行,你听不懂。”我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皇上,
臣妾只是想替您出口气。她们平时怎么对您的,臣妾都看在眼里。”其实,
只是为我自己出气,那日她们在背后蛐蛐我老黄瓜吃嫩芽,被我听到了。他愣了一下,
看着我,眼神变得柔软。“朕知道。”我笑了笑:“那皇上还怪臣妾吗?
”他摇摇头:“不怪。”那一晚,他又来了。太后又送来了甜酒。9.没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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