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骨刀下的盛宴(王富贵赵德柱)最新章节列表

第一章深秋的雨像是生了锈,淅淅沥沥地把整个工地淋得透湿。

雨水从临时搭建的工棚铁皮顶上淌下来,在泥地上冲出无数道浑浊的小溪。

赵德柱蹲在工棚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早已掉漆的保温杯,

杯身上“安全生产”四个红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泥浆里打滚的黄色挖掘机。挖掘机的机械臂起起落落,

铲斗每次扎进泥土,都会发出沉闷的轰鸣,溅起大片的泥浆。工地上其他工友早就收工了,

只有这台挖掘机还在加班加点地干着——那是王富贵新接的一个小工程,急着赶工。

赵德柱不是在看那台机器,也不是在看来钱的方向。他是在等人。等王富贵。

王富贵是这个工地的包工头,也是赵德柱干了三年的老板。赵德柱给他开挖掘机,

给他开渣土车,给他搬砖和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三年了,赵德柱没请过一天假,

没误过一天工,连老婆生儿子那天,他都是把最后一车砖卸完才往医院赶的。

赵德柱是个老实人,这是十里八乡公认的。他有一把子力气,干活从不惜力,

也是个顾家的人。每次发了工资,他留下一点生活费,剩下的全寄回家。家里刚盖了新平房,

虽然只盖了一层,但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儿子在县里读高二,成绩那是顶呱呱的,

班主任说考个一本没问题。老婆在家种地养猪,虽然辛苦,但一家人有盼头。

为了这几千块钱,他其实犯不着把命搭进去——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老婆昨天还打电话来,说猪崽子长得好,过年能卖个好价钱,让他别太挂念家里的开销。

儿子也说,补课费不着急,他跟老师说了,可以缓一缓。可赵德柱心里那股火,

就是压不下去。那不是钱的事儿。那是一口气。这笔尾款,也就是五千三百块。

王富贵欠了整整半年。年初的时候,赵德柱给王富贵开了三个月的挖掘机,说好一个月五千,

干完就结账。结果活干完了,王富贵说工程款没下来,让等等。这一等,就是半年。

起初赵德柱是信的。王富贵拍着胸脯说:“老赵,咱俩什么关系?我还能亏了你的?

等款子一下来,第一时间给你。”后来赵德柱就不信了。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赵德柱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面。一碗光面,加一勺辣椒油,就是他的一顿晚饭。

面刚端上来,他就看见王富贵进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着那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监理。

王富贵没看见赵德柱。他和监理坐在了隔壁桌,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一瓶酒。

赵德柱低着头吃面,听见王富贵跟那个监理推杯换盏,称兄道弟。酒过三巡,

王富贵从那个鼓鼓囊囊的真皮手提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票子,笑嘻嘻地塞给了监理。

“哎呀,张工,这钱您拿着喝茶。工地上那些事,还得多靠您关照。”监理推辞了两下,

就笑着收下了,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王富贵又给监理倒了一杯酒,

压低声音说:“张工放心,那些泥腿子好打发得很。给口饭吃就屁颠屁颠干活了,

咱不差这点。”赵德柱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盯着碗里那几根面条,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口面怎么也咽不下去。“那些泥腿子好打发得很。”那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

狠狠扎进赵德柱那颗老实巴交的心里,然后就在那里生了根,烂了,化脓了。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王富贵说那句话的声音,带着酒意,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从那以后,赵德柱看王富贵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还是照常干活,

还是不多话,但心里那根刺,一直在那里,隐隐作痛。第二章赵德柱去过王富贵家三次。

第一次是两个月前。那天发工资,其他工友都拿到了钱,只有赵德柱没有。

王富贵说:“老赵,你的尾款数额大,得单独算,明天你来我家拿。”第二天,

赵德柱起了个大早,换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工装,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

才找到王富贵住的小区。那是县城最好的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里面种着整齐的绿化树,

一栋栋楼房都贴着漂亮的瓷砖。赵德柱在门口登记了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

然后对他说:“王先生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赵德柱问。

“不知道。”保安面无表情地说。赵德柱在小区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天色暗下来,

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那天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第二次是一个月前。

赵德柱特意挑了个周末的下午,想着王富贵应该在家。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王富贵接的,背景音很吵,有麻将碰撞的声音。“王老板,我是老赵,

想来拿一下工钱……”“哦,老赵啊,我在打牌呢,你过来吧。

”王富贵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赵德柱又去了。这次王富贵在家,但不是在等他。

客厅里摆着一张自动麻将机,王富贵和三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正在打牌,

茶几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瓜子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见赵德柱,王富贵头都没抬,

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包中华烟:“老赵啊,来得正好,拿着抽。钱的事不急,过两天肯定给。

”赵德柱站在门口,看着那包烟,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富贵已经转过头,

摸了一张牌,大喊一声:“碰!”另外三个人笑起来,其中一个说:“王总今天手气可以啊。

”赵德柱站了五分钟,没人再理他。他默默地转过身,走了。那包中华烟,他碰都没碰。

第三次,就是今天。出门前,赵德柱在工棚的公共水龙头前洗了把脸,用梳子蘸着水,

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是去年过年时老婆在镇上给他买的,花了八十块钱。平时他舍不得穿,

只有走亲戚或者有重要事的时候才穿。他想,这次是去讲道理的,做人得体面点。

他不想让王富贵觉得他是个叫花子,他是来拿自己应得的工钱。

他还特意去了趟工地附近的小卖部,

买了一包二十块钱的烟——比他平时抽的十块钱的烟贵了一倍。他想,要是王富贵给他递烟,

他也能回递一根,不至于太寒酸。坐公交车的时候,赵德柱一直看着窗外。

县城比三年前更繁华了,新盖的商场,新修的马路,路边停满了小轿车。

他想起了自己家那栋只盖了一层的平房,想起了儿子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想起了老婆手上常年不消的老茧。“拿到钱,给儿子买件新羽绒服,天冷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给老婆买双手套,她那双手,裂得没法看了。

”第三章王富贵家在小区最里面那栋楼,复式结构,从外面看就气派得很。赵德柱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不是保姆,是王富贵本人。他围着一条碎花围裙,

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肉沫。看样子是在厨房准备晚饭。

看见赵德柱,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油腻。“哟,

老赵啊,怎么,闻着味儿来的?”王富贵晃了晃手里的刀,“正准备弄个红烧排骨,

要不一块儿喝两盅?”赵德柱局促地搓着手,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迈。

他闻到了从屋里飘出来的香味,是炖肉的香味。他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这会儿闻到肉味,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王老板,那钱……”赵德柱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孩子马上要交补课费了,您看……”王富贵脸上的笑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插,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说:“老赵,你这人就是急。几千块钱,

至于吗?我又没说不给你。”“都半年了……”赵德柱的声音还是很低,

但这次带了一点坚持。“半年怎么了?”王富贵走到客厅,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

从里面拿出一瓶酒。那酒瓶很精致,盒子是金色的,上面写着“五粮液”三个字。

他把酒放在餐桌上,眼神轻蔑地扫过赵德柱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我要是你,

就把这心思花在怎么把活干漂亮上。你看人家老李,在我这干了五年,从来不催账,

上次我不还多给了他两百?你啊,格局太小。”他又指了指那瓶酒:“看见没?

这酒两千多一瓶。今晚我有客人,那个陈法官要来。你以为我想请他?那是没办法。

这钱流水似的出去,我不比你难?”赵德柱看着那瓶酒。两千多。他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自己那五千三百块,够买两瓶这样的酒,还能剩点零头。

王富贵宁愿花两千块请法官喝酒吹牛,也不愿意把他那五千三百块的血汗钱给他。

一种荒谬的愤怒,像一锅烧开的水,在赵德柱胸腔里翻滚、沸腾、炸开。“王老板,

”赵德柱的声音抖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气,“您请法官喝酒有钱,

给我结账就没钱了?”这句话说出口,连赵德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地质问王富贵。三年了,他在王富贵面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

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王富贵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把手里擦手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发出“啪”的一声。“怎么说话呢?”王富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这钱我还能再拖你一年?赶紧滚,

别耽误我切菜!”“滚。”这个字,像是一记耳光,

结结实实地扇在赵德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不是疼,

是一种烧灼的耻辱。王富贵转过身,拔起那把插在案板上的剔骨刀,

又狠狠地剁向案板上的排骨。那是一扇新鲜的猪排骨,肉色鲜红,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刀落下去,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骨头应声而断。那一声闷响,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第四章赵德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几步的。

从门口到厨房,大概有六七步的距离,但他感觉像是走了一辈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荡——“宁愿请法官喝酒,都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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