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燥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蝉鸣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此起彼伏,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18岁的林夏,攥着那张薄薄的高考成绩单,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红色的“未录取”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将她十几年来的努力和憧憬,瞬间碾得粉碎。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不大的林家村,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是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学到高中,她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作业本上的红对勾密密麻麻,墙上贴满的奖状,是她给父母最好的答卷。
村里人提起林夏,语气里满是赞许和期待,总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就连最挑剔的村支书,见了林夏都要笑着夸一句“前途无量”。
所有人都默认,林夏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人想过,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女孩,不说考上重点大学,竟连最普通的大学门槛,都没能迈过去。
,林夏的心里更多的是绝望,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彻底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其实,对于落榜的结果,林夏早有预感,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心底总藏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发挥失常的分数能被补录?
万一阅卷老师多给几分?
可这份侥幸,终究没能抵过现实的冰冷。
她清楚地记得,高考那两天,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大脑一片混沌,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考场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浑身发烫,后来才知道,那是发了低烧。
她咬着牙,强撑着答完每一张试卷,可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的答案却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自己的底气不足,从来都不只是因为高考时的突发状况。
她们所在的县城,教育资源贫瘠得可怜,高中的老师大多是本地师范毕业,教学经验有限,课本还是往届传下来的旧书,甚至连一套完整的高考模拟题,都要攒很久的钱才能买到。
她在县城的高中里算是佼佼者,可放到整个省,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渺小而不起眼。
她努力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在煤油灯下刷题,手指被笔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睛也熬得布满了红血丝,可她始终知道,自己考上大学的概率,从来都不是百分之百。
,是林夏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父亲对她最大的期许。
父亲总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被困在这片黄土地上,希望林夏能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替他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高楼大厦,看一看车水马龙。
可如今,这个梦想,这个期许,都成了泡影。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高考那两天,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消息——她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她。
,也是她最依赖、最敬重的人。
父亲为人憨厚老实,每天起早贪黑地种地、打零工,省吃俭用,只为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读书条件。
他从不打骂林夏,哪怕她偶尔犯错,也只是温柔地讲道理;他会把仅有的一块糖留给林夏,会在她放学晚归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直等,会在她学习疲惫时,默默端来一杯温水。
林夏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是她五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没有父亲的身影,明明最怕黑,却凭着一股执念,独自摸黑走出家门,去寻找父亲。
,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杂草随风摇曳,像一个个狰狞的影子,吓得她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找到了父亲,他正和几个村民一起晾晒粮食,脸上满是疲惫。
父亲看到她,又惊又疼,赶紧把她抱起来,裹在自己的外套里,一路小跑着送她回家,哼着她最喜欢的童谣,把她哄睡后,又悄悄起身,返回打谷场继续忙碌。
林夏醒来后,发现父亲又走了,便又一次摸黑出去找,一来二去,整整找了三次,直到天快亮,父亲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活,陪着她在家休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林夏只记得,那条找父亲的路,又黑又长,她心里满是恐惧,却又有着一股不找到父亲不罢休的韧劲。
可如今,她再也不用在黑夜里寻找父亲了,因为那个会疼她、宠她、等她回家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仅失去了父亲,还没能完成父亲的期许,没能替他去看一看那个他向往了一辈子的外面的世界。
,心思细腻,情感敏感,看一本书、听一首歌,都能轻易触动她的情绪。
她记得曾经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过一篇关于怀念离世亲人的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她至今记忆犹新——“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为文章里的作者感到难过,甚至会代入自己,偷偷抹眼泪。
可现在,当她亲身经历了父亲的离世,才真正明白,那种潮湿的感觉,远比当时的共情痛上几百倍、几千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一种无处安放的思念,一种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像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夏彻底慌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也没有任何心情去想未来。
这几天,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心力,每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一种极端的念头,想跟着父亲一起走,那样就不用再承受这份痛苦,不用再面对这破碎的一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也不敢。
、早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还有一对比自己小五岁的龙凤胎弟弟妹妹。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父亲的离世,已经让她一夜白头,整日以泪洗面,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弟弟妹妹还小,懵懂无知,还不知道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还在懵懂地问她“姐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爸爸了”。
家中这几年,因为她和弟弟妹妹上学,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再加上为了安顿父亲的后事,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笔外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她是母亲的依靠,是弟弟妹妹的榜样,她不能倒下。
如果她倒下了,母亲该怎么支撑起这个家?
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她刚刚成年,一直待在学校里,从未经历过世间的风雨,心里年龄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坚强,根本不足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父亲的离世,落榜的打击,家庭的重担,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逼着她快速成长。
,让她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稚气,眼神里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
她慢慢明白,悲伤和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父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必须扛起自己的责任,撑起这个破碎的家,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哪怕前路再艰难,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林夏的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责任,是希望,是她支撑着走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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