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午时三刻。三千道凌迟的刀口同时裂开,鲜血把我的囚衣染成黑红色,
一滴一滴往青石板上落,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计数。我跪在斩台上,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早就麻了,但我没有倒下。我抬起头,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那个人。
慕容寒。他站在斩台下方,一身玄色龙袍,头戴九珠冠冕,站姿端正,神情平静。那双眼睛,
我认识了二十年。我以为我懂得那双眼睛里的每一种情绪——温柔的时候,
像春日湖面;愤怒的时候,像压抑的雷云;深情的时候,像千里无垠的夜空。但此刻,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怜悯。他在怜悯我。”瑶儿,”他开口,
声音和过去二十年一模一样,低沉,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你逼朕的。”我笑了。
那一瞬间,我笑出了声,笑得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逼他的?我用自己的命脉渡劫丹救活了他。
我把半生修为炼成护身符给了他。我亲手放弃皇位,把整座江山捧到他面前,
只求他给我留一条命,让我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安静种田,此生不相见。
他给我的答案是三千刀。”寒哥哥,”我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软糯,
带着惯常的柔弱,”她还没死透,要不要……”我偏头,看见柳如烟。她穿着一件大红嫁衣,
腰身已经不再纤细,肚子微微隆起。眼眶红着,泪光盈盈,一副”我也很伤心”的模样,
嘴角却有一丝藏不住的轻松。那件嫁衣,是我出嫁时准备的样式。我从来没有穿上过。
“柳如烟,”我开口,嗓子沙哑,像碎石摩擦,”你手腕上的那枚玉扳指。”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低头看。”是我十六岁生辰那年,亲手给你戴上的。”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临死前才想明白一件事——”刽子手的刀举起来了。我没有低头。
“——我这辈子,浪费得太彻底了。”最后一刀落下来的瞬间,
我听见柳如烟在慕容寒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姐姐,
你的男人、你的江山、你的修炼秘法……谢谢你替我准备好了一切。”然后,一切变成黑暗。
然后,天花板出现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道裂缝横贯头顶。冷宫的天花板。
这条裂缝我认识——从东北角延伸到正中央,中间有一块青砖松动,晴天会透光,
雨天会漏水。我在这里住过三年。十六岁到十九岁,整整三年。我从床上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指节清晰,没有老茧,没有疤痕。十六岁的手。我在这里。
我重新活了。我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念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今天是哪一天。
今天是被废那天。今天,父皇会来冷宫,以”妖女祸国”的名义,废去我的修为,
封禁我的灵根,将我打入冷宫,在满朝文武面前宣布废长立幼,
把皇位传给庶出的四皇子凤离。然后柳如烟会来探望。然后慕容寒会来探望。今天,
是我上辈子噩梦的起点。但我死过了。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上辈子那些血,不是白流的。
我闭上眼睛,向内感知,试图触碰那道被封禁的灵根。灵根确实封住了,冰凉的,
像一块死石,没有任何反应。但在灵根之下,在丹田更深处,有一道我从未察觉过的东西。
滚烫的。金色的。像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慢地呼吸。我僵了三秒。上古龙脉。
父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喝茶。冷宫的茶叶发霉了,泡出来颜色发黄,味道苦涩。
我一口一口喝着,面色平静,像在品什么名贵香茗。父皇进来,后面跟着四个内侍,
一个大宫女,还有两个侍卫。阵仗不小,说明他心里有愧疚,需要排场来壮胆。”瑶儿。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走进来。我没有起身。他脸色微变,但还是走到我面前,坐下,
声音放得很温柔:”父皇来看看你。””多谢父皇。””瑶儿,你别怨父皇。”他叹了口气,
“你修为太强,满朝文武都忌惮你。父皇废了你的修为,是为你好。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比坐那把椅子强?”我上辈子听到这里,
哭着说:”女儿听父皇的。”然后哭了三天三夜,以为父皇是对的。这辈子,我把茶杯放下,
抬头看他。”父皇,”我说,”女儿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说。””那把椅子,
是女儿外祖父拼了半条命帮凤朝打下来的。”父皇脸色变了一下。”女儿上面,没有兄长。
女儿从七岁开始跟着父皇处理政务,从十二岁开始代父皇出征。”我顿了顿,”女儿不明白,
为什么坐那把椅子,是一件需要别人’赏赐’的事情。”父皇沉默了。我站起来,
对他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如水:”父皇说得对,那把椅子,女儿会亲手拿回来的。
“父皇脸色骤然铁青,起身,拂袖而去。大宫女低头,匆忙跟上。我重新坐下,
把那杯发霉的茶喝完了。不好喝。但我现在没资格挑剔。柳如烟来的时候,带了一食盒补品。
参汤,燕窝,还有一碟我最爱吃的栗子糕。她进来,眼眶通红,泪水将落未落,
声音哽咽:”姐姐……””坐。”我说。她坐下来,摸了摸眼角,
把食盒推到我面前:”姐姐,你受苦了。这里太冷了,你要多吃点……””如烟,
“我打断她,”你手腕上的扳指。”她低头看,那枚白玉扳指安静地戴在她右手拇指上,
玉质温润,里面雕了一只展翅的凤凰。”是我三年前送你的生辰礼。”我说,”还我。
“她愣了一下,笑容没撑住,裂开一道细缝:”姐姐说什么……这是姐姐送我的,
怎么能还……””柳如烟,”我直视她,”你手上的,我头上的,宫里的,
江山里的——所有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亲手拿回来。””这枚扳指,算第一个。
“她盯着我,表情渐渐不对。我上辈子在冷宫里被关了三年,三年里哭了三年,
把自己哭成了一个谁都能欺负的软柿子。柳如烟见过那个我。但她没见过这个我。她不动。
我伸手,直接从她手上取下了那枚扳指,放进自己掌心,合拢手指。”补品留着。”我说,
“人可以走了。”柳如烟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我。我正低头喝茶,没有看她。她走了。
我把扳指戴上,举起手看了看。还是我的东西好看。慕容寒来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把冷宫的墙照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袖长袍,头发半束,
走路的时候衣袂轻扬,一副浊世翩翩公子的模样。我上辈子见到这个样子的他,
心脏会漏跳半拍。这辈子,我只想吐。”瑶儿。”他走进来,
嘴角带着那个让无数女人魂牵梦萦的笑,”师兄来看你了。””嗯。”他在我对面坐下,
神情温柔,眼睛里装满了关切:”听说修为被废了,你现在怎么样?””挺好。
“”身体还撑得住吗?””撑得住。”他皱眉,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往旁边挪了一下,
躲开了。他手停在半空,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瑶儿,师兄知道你在怨父皇。
但你要听师兄的话,现在先忍着,师兄会帮你的。”我看着他。上辈子,我信了这句话,
信了整整二十年。”师兄,”我说,”你今天来,是为了《混沌炼体诀》吧。”他笑容没动,
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变化。我捕捉到了。”你想要下册。”我继续说,”上册你早就有了,
是当年我师父传艺的时候,你偷听去的。下册只有我知道,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慕容寒沉默了半秒。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被你看穿了也无妨”的从容:”瑶儿,
你知道藏着也没用,修为都废了,这门功法留着——””我烧了。”他笑容凝住了。”什么?
“”昨天晚上烧的。”我平静地说,”上册的内容我也默下来了,随时可以想办法忘掉。
你若想要,就跪下来求我。”冷宫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又三秒。慕容寒定定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笑容慢慢从他脸上退去,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不是温柔,不是深情,
是一种很陌生的、被人挡了路之后的、冷硬的东西。那一刻我知道。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瑶儿,”他站起来,声音还是平的,”你变了。””是吗。”我说,”那正好,
我不喜欢从前的自己。”他离开了。走的时候,背影第一次,不再翩翩。
我把他走后留在椅子上的茶杯端起来,倒进屋角的土里。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在冷宫里修炼。
龙脉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好驾驭。它太古老了,太烫了,像一条真正的龙在我体内盘踞,
稍微一动就像是要把我从里面燃穿。我废了整整三天,才第一次跟它”沟通”上。
灵根的封印在龙脉的温度下,像冰遇见了火,慢慢地融化,慢慢地裂开。到第三十天,
我的修为恢复了三成。到第五十天,四成。与此同时,我通过老太傅,
送出了一个消息:凤瑶未死,蛰伏待时。老太傅收到消息那天,据说哭得老泪纵横,
当天晚上就秘密召集了六个旧臣,开始为我悄悄集结人脉。慕容寒和柳如烟那边,
也没有闲着。他们扶持四皇子凤离的速度比上辈子快了很多。大概因为我比上辈子难对付,
他们急了。婚期定下来了——三个月后,慕容寒迎娶柳如烟。
柳如烟的母族掌握西境两万精兵,这场婚事,是慕容寒巩固权势的关键一步。
然后我让老太傅,在朝堂上提了一件事。凤朝祖制,凤家女儿出嫁,
须经”凤祖庙认亲”仪式,由祖庙神火验明新郎身份,确认无邪祟附身,方可成婚。
这条规矩存在了两百年,从未有人废除过。慕容寒和柳如烟沉默了一整天。
他们都知道这是陷阱,但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拒绝祖庙认亲,等于告诉全天下,
他们心里有鬼。我坐在冷宫里,喝着换了新茶叶的热茶,心情还不错。第七十天,
父皇深夜来了。没有内侍,没有仪仗,就他一个人,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便服,
站在冷宫门口,沉默了很久,才敲门。我开门,看见他。他老了很多。不是年纪,是状态。
背驼了一点,眼袋重了,嘴角往下垂,整个人像一棵被蛀了心的树,还撑着,
但已经在往下塌。”进来吧。”我说。他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半晌不说话。
我等着。”瑶儿,”他终于开口,”父皇欠你一个真相。”他讲了很久。慕容寒在三年前,
掌握了父皇的把柄。一个关于皇位传承的秘密——父皇登基的那年,曾经做过一件事,
那件事如果被公开,足以动摇整个凤朝的根基,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慕容寒拿着这个把柄,
逼父皇废除我的修为,逼父皇废长立幼,逼父皇一步一步,把他扶上权力的顶端。父皇说完,
沉默了。然后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父皇对不起你。”我看着他。
上辈子我恨了父皇三十年,恨他偏心,恨他软弱,恨他亲手毁了我。但此刻,
我看着他跪在冷宫的砖地上,背脊弯着,头低着,
脸上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羞耻。他是皇帝,他跪在自己女儿面前。那一刻,
我心里某一块硬的东西,裂了一条缝。”父皇,”我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我知道一件事。
“”废我那道圣旨,玉玺印章的位置偏了三分。”他抬头看我,眼眶红了。”凤朝规制,
皇帝亲笔圣旨,玉玺正中加盖。偏印,说明父皇盖章那一刻,手在抖。”他没说话,
但眼泪落下来了。我把手从他手臂上收回来,低头。
“父皇上辈子死在慕容寒登基后的第三年,我以为是病。”我说,”但应该不是。
“父皇愣了一下,没有反驳。我们两个人,相对坐着,沉默了很久。最后,我开口:”父皇,
“我说,”这一次,我们一起来。”一切在第八十天出了问题。柳如烟那边,
盯我盯得比我想象的紧。她在冷宫安插了暗探,我不知道是哪个宫人,
但他们捕捉到了我修炼时泄露的一丝灵力波动。当天下午,柳如烟去找了慕容寒。当天夜里,
冷宫起火了。火来得很快,从四面同时点燃,浓烟呛人,火舌顺着枯木横梁迅速蔓延。
我在浓烟里站着,没动。我知道他会来。慕容寒来了。这次他没有穿月白色的宽袍,
穿的是玄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挂着剑,眼神里没有半分他惯常的温柔。他站在火光的另一边,
看着我。”瑶儿。””师兄。””你何必走到这一步。”他叹气,像是在惋惜,
“如果你当时就死了,我还能记你一点好。””多谢师兄好意。””修为恢复了多少?
“他直接问。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掌,
那道龙脉的感觉在丹田里震动,我把它引出来,让它沿着经脉走到掌心,
在皮肤表面漫开——金色的纹路,像龙鳞,一片一片浮现出来。慕容寒在火光里,
瞳孔猛地一缩。他后退了半步。那一步退得很细微,但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他眼底压不住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贪婪。贪得发狂的那种。
“上古龙脉……”他低声说,”一直在你身上。””是。””给我。””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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