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董事长笑着宣布了新的生存游戏。规则一:请在五分钟内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
规则二:无论镜子里的你做什么,你都必须照做,相似度低于百分之九十九者,
当场抹杀。同事们哄笑起来,以为是新型团建。我却死死盯着休息室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我,正缓缓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对着自己的左眼,一点、一点地扎了下去。
血液喷溅在镜面上。她隔着玻璃,冲我诡异地笑。时间只剩最后三十秒,
我颤抖着拿起了桌上的刀。1、裁纸刀的塑料外壳已经被我的汗水浸透。休息室里没有钟,
但我能感觉到时间正在流逝像血从血管里往外渗的那种流逝。董事长傅明生宣布规则时,
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17:23。现在屏幕右上角显示17:28。五分钟。
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模仿镜中人的动作。99相似度。同事们确实在笑。
市场部的王胖子拍着桌子说傅总这是要搞沉浸式剧本杀啊,
财务部的几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自拍,说要找面显瘦的镜子。我没笑。
因为我面前的全身镜里,那个穿着和我同款香槟色礼服裙的女人,
正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裁纸刀,刀尖抵在左眼下方一厘米处。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血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滴在镜框下方堆积的年会礼品袋上。
她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我无比熟悉那是我每次陪客户喝酒后,
躲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习的标准微笑。余真,你愣着干什么?
林晓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边洗手间有镜子,去晚了要排队……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举起了刀。塑料外壳的裁纸刀,平时用来拆快递都嫌钝。但镜中的我
用的是刀片弹出后的状态,三厘米长的金属刃,在LED灯下泛着冷光。你疯了?
林晓棠冲过来拽我的手腕,这是道具刀吧?傅总安排的特效?你别真……我甩开她的手。
镜中的女人也甩开了某个不存在的人。她的动作和我有0.5秒的延迟,但同步率高得可怕。
当她把刀尖重新抵回眼眶下方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
按住左眼上方的眉骨。这是为了固定眼球,方便下刀。不是特效。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晓棠,你看镜子。她看向全身镜。镜中只有她自己惊惶的脸,
以及站在她身侧、举着刀的我。什么?她后退一步,余真,镜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血从镜中女人的眼眶里喷出来,溅在镜面上,像一幅抽象画。她歪着头,
用剩下那只右眼盯着我,嘴唇开合。我读出了那个口型。快。17:29。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推送:生存游戏剩余时间:60秒。2、我做过一次角膜手术。十二岁,
母亲发现我近视后没有配眼镜,而是直接预约了手术。她说真真,你要看清这个世界,
不能模糊,不能出错。手术台上,我盯着那盏无影灯,感觉到眼球被器械撑开,
激光灼烧角膜的焦糊味钻进鼻腔。那次我没哭。母亲说我真乖。现在我又闻到了那种焦糊味。
从镜子里飘出来的,幻觉般的焦糊味。余真!林晓棠在尖叫,把刀放下!保安!
这里有人要……我听不到后半句了。因为镜中的女人突然加快了动作。她不再是缓慢雕刻,
而是猛地一戳我尖叫一声,刀尖在距离眼球三毫米处停住。我的手在抖,剧烈地抖,
所以刀锋划破了下眼睑,血涌出来,温热的,真实的。镜中的女人没有停。她转动刀柄,
让刀刃在眼眶里横向切割。我清楚地看到白色的巩膜被划开,黑色的瞳孔错位,
玻璃体像蛋清一样流出来。她还在笑。一边挖自己的眼睛,一边笑。为什么是我?
我对着镜子喊,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镜中的女人用沾血的手指在镜面上写字。
血字歪歪扭扭,但足够清晰:因为你最会装17:29:30。
手机再次震动:剩余时间:30秒。休息室外传来脚步声,杂乱的,奔跑的。
有人在大哭,有人在笑,有人用变调的声音喊真的死人了!财务部小李死了!
他找不到镜子,他……规则是真的。死亡是真的。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裁纸刀。
塑料外壳,钝刃。但如果用尽全力,戳进眼眶,至少能造成类似的伤口。99相似度,
不是100,意味着我可以有误差比如用右眼代替左眼,比如不用挖得那么深。
但我只有三十秒。镜中的女人已经把左眼完全挖了出来,托在掌心里像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她凑近镜面,将那颗眼球按在玻璃上,挤压,变形,直到它爆开。我呕吐了。弯下腰,
把中午吃的沙拉全部吐在礼服裙的前摆上。手机震动:剩余时间:15秒。余真!
林晓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一面化妆镜,用这个!
我找到你的镜子了!你快看!化妆镜里是我惨白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血痕,右眼通红。
镜中的我没有举刀,没有挖眼,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这不是我的镜子。我说。
怎么不是?规则说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这面镜子照的是你……不对。我摇头,
感觉血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规则说的是属于自己的镜子,不是照出自己的镜子。
我抬头看向那面全身镜。镜中的女人已经挖完了眼睛,正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我。
她的礼服裙上沾满血和呕吐物,和我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她在等我。等我完成最后一步。
手机震动:剩余时间:5秒。我举起刀,对准自己的左眼。3、我没有戳下去。
在最后一秒,我做了一个动作我转过身,背对全身镜,然后用刀划开了自己的礼服裙后背。
拉链崩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休息室里格外清晰。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闪烁红光:动作不匹配!动作不匹配!相似度检测中……我闭上眼睛,
感觉到后背发凉,礼服裙正在滑落。镜中的女人不可能有这个动作,因为她面对的是镜面,
她只能看到我的正面。除非……她也转过身。
相似度:87……91……97……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背在身后,
刀尖抵住自己的脊椎。这是一个别扭的、痛苦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
但如果镜中的我真的是我的镜像,她必须做出同样的选择转身,背对观众,
暴露自己的后背。相似度:99.7检测通过我瘫软在地上,礼服裙堆在腰间,
后背的刀尖划出一道血痕,但眼球还在眼眶里。林晓棠扑过来抱住我,
她的身体在发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刚才那个检测,那个红光,小李真的死了,
就在大厅,他找不到镜子,然后他的头就……她说不下去了。我睁开眼,看向那面全身镜。
镜中的女人确实转过了身,她的后背对着我,礼服裙同样滑落,露出脊椎上一道新鲜的伤口。
但她没有眼睛,所以她的转身毫无意义她不可能通过镜面观察自己的动作。她不是镜像。
她是独立的存在。谢谢你的镜子。我对着她说。镜中的女人没有回头。她抬起手,
用裁纸刀在自己的后颈上又划了一道,然后消失在了镜面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4、大厅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尿骚味。我和林晓棠互相搀扶着走出去时,
看到财务部小李的尸体还躺在舞台前方。没有头。或者说,头还在,
但像被高压气枪从内部爆破过,只剩下半个下巴和一缕头发粘在领带上。
傅明生坐在舞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像在观看一场不太精彩的演出。
存活人数:47人。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恭喜各位通过了第一轮筛选。
请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的各位,到舞台左侧领取新的身份牌。筛选?
林晓棠的声音尖锐起来,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是真的杀人?您报警了吗?
傅明生看向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林主管,你的镜子找到了吗?
林晓棠一愣。她刚才确实找到了一面镜子她塞给我的那面化妆镜。但那不是她的,
她是为了救我。我……规则一:找到属于自己的镜子。傅明生微笑着重复,
你找到了余真的镜子,很感人,但不符合规则。林晓棠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挡在她面前:规则没有说不能帮别人找。而且她的镜子……她的镜子在洗手间。
傅明生打断我,第三隔间,门背后贴着维修中的牌子,那面镜子的边框是玫瑰金色的,
和她今天戴的耳环是一套。她本可以在三分钟内找到,但她选择了帮你。他举起酒杯,
向林晓棠致意:牺牲精神。值得赞赏,但不符合游戏规则。不……
我抓住林晓棠的手,再给她一次机会,规则二说模仿镜中人,她还没有……
规则二的前提是完成规则一。傅明生的声音依然温和,抱歉,余真。这是游戏。
林晓棠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机械的、规律的震颤。她的眼睛向上翻,
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有白沫涌出。晓棠!我抱住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剧升高,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没有用的。傅明生说,规则即命运。
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她,或者……他的话没说完。林晓棠停止了颤抖。她睁开眼睛。
眼白恢复了正常,但瞳孔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像两面小小的镜子。她看着我,嘴唇开合,
发出的却是傅明生的声音: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余真,你的镜子很特别,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然后她晕了过去。5、我拖着林晓棠躲进了消防通道。她的呼吸平稳,
脉搏正常,但叫不醒。我检查了她的瞳孔,银白色已经消退,但当我用手机灯光照射时,
她的虹膜上反射出的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串数字:A07。身份牌。
傅明生说的身份牌。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手腕内侧,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印记:A03。蓝色的,像是用激光灼烧上去的,
但没有痛感。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场部的王胖子。他的衬衫上沾着血,
但表情兴奋,手里挥舞着一张卡片:余真!你也活着!你看,我拿到身份牌了,B12,
傅总说这是能力评级,A级是观察类,B级是执行类……林晓棠昏迷了。我打断他,
你知道怎么唤醒她吗?王胖子凑过来看了看,撇撇嘴:她没拿到身份牌吧?
那是淘汰者,傅说淘汰者会变成镜子,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下一轮游戏里,
镜子里会出现的人。你懂吧?像刚才你看到的那些。我感觉血液凝固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胖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她没死,
但她的镜像会被投放到别人的镜子里。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挖眼睛的女人,
可能就是上一轮没拿到身份牌的倒霉蛋。我回想起镜中女人的笑容,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笑容。不可能,我说,那个镜中人认识我。她写因为你最会装,
她知道我……她知道你的记忆。王胖子耸肩,傅总说,镜子会读取你的潜意识,
生成你最恐惧的画面。你怕什么,镜子里就会出现什么。我最恐惧的画面。母亲的脸。
手术台的无影灯。还有……我自己。我低头看着林晓棠。她的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如果王胖子说的是真的,她现在正被困在某个镜子里,被迫模仿别人的动作,
被迫展示自己最恐惧的记忆。而我会再次看到她。在下一面镜子里。第二轮规则是什么?
我问王胖子。他兴奋地展示手中的卡片:交换镜子。每个人必须找到另一个人,
交换彼此的专属镜子,然后模仿新镜子里的自己。相似度还是99,
但这次有时间限制三分钟。如果找不到人交换呢?那就只能用自己的镜子。
王胖子的表情变得古怪,但傅总说,用自己的镜子,会看到未来的自己。据说很吓人,
没人选这个。我抱起林晓棠。她比我想象的轻,像一具空壳。我选这个。我说。
6、我回到了休息室。那面全身镜还在,镜面被我刚才的呕吐物弄脏了一块。我擦干净它,
然后抱着林晓棠坐在镜子前。规则卡片上写着:用自己的镜子,即默认接受真实之刑。
你将看到未来三分钟内,你最可能做出的选择及其后果。余真,你疯了?
王胖子在门外喊,快出来交换!我跟你换!我的镜子在洗手间,很安全的……
我锁上了门。镜面上开始出现雾气,像有人在里面呼吸。然后雾气消散,
画面逐渐清晰镜中的我坐在同样的位置,怀里抱着林晓棠。但我的右手举着裁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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