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直播,主持人问影后妻子。“你演了这么多遗憾的角色,生活中有没有什么遗憾?
”妻子没有犹豫,将电话拨给了前任。那一刻,我知道我该离开了。为了托举她,
我甘愿在黑暗中托举了八年。换来的是光鲜亮丽的三金影后和前任在典礼上十指相扣。
她不是不知道我会痛。她只是觉得我能忍。可惜,你想错了,这一次,我不会回头了。
——————第一章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一点光,映在我的脸上。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电影节的前哨采访。我的妻子,许朝棠,就坐在镜头的最中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显得皮肤很白,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感。她是三金影后,
是娱乐圈公认的实力派。主持人问了一个很俗套,却又最容易出热度的问题。“朝棠,
你演过那么多充满遗憾的角色,现实生活里,你最遗憾的人是谁?”我敲击键盘的手顿住了。
按照许朝棠平时的性格,她会用一段滴水不漏的官话绕过去。但这次没有。她垂下眼睫,
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弹幕在那一刻疯狂刷屏,全是一个名字:顾淮。顾淮,
许朝棠刚出道时的荧幕搭档。那是无数影迷心里的“意难平”。前段时间有消息说,
退圈多年的顾淮准备回归,第一站就是和许朝棠合体宣发新片。镜头前,许朝棠拿起手机,
笑了笑。她说:“光说多没意思,我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吧。”电话接通得很快。屏幕那头,
顾淮那张依旧英俊的脸出现在视频连线里。现场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顾淮看着镜头里的许朝棠,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朝棠,怎么这时候找我?”许朝棠把主持人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顾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说:“如果这次我回来,
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再演一次结局?”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这是最顶级的宣发手段。也是资本最想看到的“旧情复燃”戏码。我看着屏幕里的许朝棠。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切断通话。她只是歪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那种笑容我见过很多次。那是她觉得这个戏份接得不错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接住了顾淮的戏,也接住了这次冲奖电影的热度。视频连线挂断后,全网都疯了。
“许朝棠顾淮”的名字瞬间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我关掉了直播页面。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我低下头,看着文档里还没写完的台词。
这是许朝棠明天要拍的那场戏,也是整部电影冲奖最关键的一段独白。
导演觉得原稿的情绪不够,特意连夜发给我,让我帮她修。这种事,我做了八年。
我是业内知名的“剧本医生”,也是许朝棠背后那个从不露面的枪稿编剧。
她每一场拿奖的高光戏份,每一句打动人心的台词,几乎都出自我的手。
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署名。我是她的丈夫,我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手机响了,
是许朝棠发来的微信。“看到了吗?”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接着发来一条:“为了电影的宣发,资方要求的,你别多心。”我看着这条消息,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其实我不介意她搞事业,也不介意她为了资源做出一些妥协。
我介意的是,她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了。她太相信我不会走。
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我们的关系,或者说,无视我的感受。我没有再回消息。
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文档上。那是她明天要用的独白。
剧本里的女主在多年后见到了错过的爱人,有一句词是:“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弥补,
后来才发现,有些结局是写在开头里的。”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写尽了众生的遗憾,
却好像始终写不好自己的生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改好的稿子发到了她的邮箱。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正在下雨。
我看着桌角放着的那份独白终稿。那是我这些年呕心沥血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存。
第二章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由于是直播,画面偶尔会有些轻微的抖动。
可许朝棠脸上的笑容却很稳。那种笑容,每一分弧度都恰到好处。我看了一会儿,
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便仰头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
许朝棠还不是三金影后。我也还不是什么圈内知名的编剧。
我们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
窗外是狭窄的弄堂,满是油烟味和叫卖声。那是她第一次拿到“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前夕。
剧本里有一场三分钟的重头戏,她怎么都演不对。那时候的她,事业心就已经初现端倪。
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躲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哭。我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她满脸泪痕,
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挫败感。她说:“叙白,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我没说话,
只是拿过她手里的剧本。我陪她一遍遍地对戏。从半夜一点,对到窗外露出鱼肚白。
我把角色的每一个心理转折都揉碎了讲给她听。我在剧本的空白处,
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物的情绪注脚。我告诉她,这里不该流泪,该是呼吸的停顿。
那里不该嘶吼,该是极致冷静后的颤栗。那是我第一次展示出作为“剧本医生”的天赋。
后来,她在那部戏里一战成名。颁奖典礼那天,我没去现场。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电影票,
在漆黑的影院里看完了她的全片。那天深夜,她捧着奖杯跑回出租屋。
她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满身酒气地扑进我怀里。她把奖杯塞到我手上,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叙白,要是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她说:“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
”那时候的她,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的。我信了。为了让她走得更稳,我开始隐居幕后。
我把我自己最想拍的一部原创剧本《无人知晓》,送到了她的经纪人手里。
那是我准备了五年的心血。我本想自己执导。
但为了让她能在冲金的关头拿下一个重量级角色,我放弃了署名。
那部戏让她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影后奖杯。从此,她平步青云。而我,
成了她背后那个永远不见光的“枪稿编剧”。只要是她接的戏,不管剧本多烂,
我都会连夜修补。她习惯了在片场遇到情绪点卡住时,直接把剧本拍下来发给我。
我会在十分钟内,给她发回去一段最精准的台词。
圈内都在夸许朝棠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型演员。说她对人物的感知力极强,
总能说出让人泪崩的即兴台词。只有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即兴”,
都是我熬了一个个通宵磨出来的。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许朝棠顾淮,
意难平#底下的评论已经过万。有人说:“看朝棠那个眼神,绝对还爱着。
”有人说:“顾淮那句‘愿不愿意再演一次结局’简直杀我,求求你们原地复合。
”我看这些评论的时候,内心竟然很平静。我是一个逻辑性很强的人。我知道,
现在的这一切都是资本运作的结果。顾淮要复出,需要流量。许朝棠的新片要冲奖,
需要热度。他们各取所需。可逻辑上的理解,并不能抵消情感上的消耗。
我是一个写故事的人。我最清楚,什么样的台词最动人,什么样的眼神最像爱。
刚才在视频里,许朝棠看顾淮的神情,和我当年教她演“初恋”时一模一样。她学得很好。
好到连我都分不清,那是戏,还是她的本能。八年了。我帮她修了无数场戏,
救了无数个口碑不佳的桥段。我像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的修理工。
只要她的光鲜亮丽出了一丁点裂缝,我就会立刻冲上去,用我的心血缝补好。
我笔下写尽了众生的遗憾,却好像真的没写好自己的婚姻。我以为,只要我给得足够多,
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可许朝棠走得太快了。她已经走到了金字塔的顶端,
习惯了被万众瞩目。而我,依然留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后台。她似乎觉得,
我永远都会在那里。不管她走多远,只要她回头,我一定在替她改剧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七个字,甚至没有表情。那种语气,像是在告知一个下属。
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听话的宠物。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她说过那句“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了。现在,她似乎更相信,
没有我,她依然能靠着这些宣发手段,走向下一个高光。她发来消息:“宣发需要,别介意。
”第三章第二天,热搜没有降下去。资方趁热打铁,
官宣了许朝棠和顾淮合体参加的访谈节目。节目名字叫《重逢的旧时光》。
我在书房看着剪辑出来的预告片。许朝棠和顾淮坐在草坪上,中间隔得很近。
顾淮提起他们拍第一部戏时的趣事。他说许朝棠那时候很爱吃剧组旁边的路边摊。
许朝棠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我知道那是演的。因为她胃不好,
根本不爱吃路边摊。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家给她做温热的饭菜。但观众信了。
弹幕都在刷:他们肯定在一起过,那个眼神骗不了人。晚上十点,许朝棠推门进屋。
她看起来很累,进屋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过去帮她拿包。
她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想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还在为直播的事不开心?
”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顾淮代言的牌子。我稍微侧了侧身子,没让她靠稳。
“朝棠,有意思吗?”她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淡了。“叙白,这是工作。
”“资方说,这一波流量能把新电影的热度推到最高。”“我们要拿奖,
就得配合这些宣发手段。”她说得很有条理。在她的逻辑里,只要是为了事业,
一切牺牲都是合理的。包括我的感受。我问她:“要配合到什么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
解释道:“等下周的首映礼结束,热度稳住了就行。”她拉住我的手,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带着些哄劝。“叙白,你再忍一次,好吗?”“等拍完这部戏,拿了影后,我就好好补偿你。
”“到时候我们去度假,你想去哪都行。”又是这种话。以前,我会觉得这是一份承诺。
现在,我只觉得这是她开给我的空头支票。“再忍一次。”我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原来在她的心里,我的忍耐是可以量化的。只要还没到我的底线,
我就得为了她的前途继续退让。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妥协了。她站起身,
朝浴室走去,顺便交代了一句:“明早那场戏的剧本我带回来了,在包里。
”“导演说原来的台词不够扎心,想让我表现得更遗憾一点。”“你帮我顺一下,
我明天五点就要进组。”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我走到玄关,
从她的包里翻出了那叠厚厚的剧本。剧本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发皱,
上面还有她用红笔做的记号。我把它带进书房,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电影里女主向男主告别的重头戏。原本的台词写得很煽情,讲了许多爱而不得的痛苦。
我拿起笔,想帮她修改。但我看着白纸上的那些字,手却在微微发抖。我修了八年。
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藏在这些文字里,送她上神坛。可她回馈给我的,
永远是这句“再忍一次”。那种从心底生出来的疲惫感,在那一刻瞬间爆发了。我发现,
我写不出那些遗憾的台词了。因为现实里的遗憾,已经把我堵得严严实实。
我把笔放回了笔筒,合上了剧本。我关掉电脑,走出了书房。这是八年来,
我第一次没有给她改第二天的台词。第四章早上七点,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我睁开眼,
屏幕上全是许朝棠的未接来电。还有十几条语音。由于昨晚我没有帮她顺剧本,
她在片场卡住了。我点开其中一条。许朝棠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叙白,你怎么没改那段独白?”“导演说原来的台词太干了,我试了三次都进不去情绪。
”“你快帮我看看,全剧组都在等我一个人,我压力真的很大。”我听着这些语音,
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立刻翻身起床,甚至会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让她在现场受了委屈。但现在,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自顾自地去洗漱。八点半,
她的经纪人陈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陈姐的语气很卑微,近乎哀求。“周老师,
算我求您了,朝棠在现场都要哭了。”“这戏是冲奖的,今天拍的是核心大戏,
顾淮也在现场,大家状态都不对。”“您能不能过来一趟?就当是救救火。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青紫。那是无数个为她熬夜修稿留下的印记。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地址发我。”我还是去了。这种心理很矛盾,像是快要报废的旧机器,
在彻底停摆前,总想再转最后一次。赶到片场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许朝棠坐在遮阳伞下,
眼睛红肿,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我昨晚没动的剧本。顾淮站在一旁,正低声跟导演解释着什么,
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看见我,许朝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我面前。
她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哽咽。“叙白,你终于来了。”我没看她,
直接接过导演手里的监视器耳机,听了一遍刚才的NG回放。顾淮演得很浮夸,
他太想表现那种“深情”了,导致动作很多。而许朝棠因为接不住他的烂戏,
整个人显得很僵硬。导演在一旁叹气:“周老师,您看这逻辑,怎么顺都觉得假。
”我没说话,问工作人员要了一支记号笔。我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
阳光很毒,照在身上火辣辣的。我盯着剧本上的台词,那些文字在我脑子里飞快拆解、重组。
十分钟后,我把改好的三页纸递给导演。我删掉了女主大段的哭诉。
我把台词改成了极其平淡的三句话。越是冷静,越是绝望。导演看完后,猛地一拍大腿,
眼神里全是惊艳。“绝了!这个转折,把人物那种死心的劲儿写活了!
”他转头看向许朝棠:“朝棠,快,按照周老师这个来,这一遍肯定能过!
”许朝棠拿过稿子,仔细读了一遍。她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太懂戏了。她知道这些台词的含金量。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我点点头,
退到了更远处的布景板后面。那是我的习惯。我不喜欢出现在镜头里,也不喜欢被人围观。
接下来的拍摄非常顺利。许朝棠的爆发力极强,在镜头前展现出了影后级的演技。
她在那个破旧的车站布景里,平静地对着顾淮说出那三句台词。全场寂静。
连顾淮都被带入戏了,眼眶瞬间红了。导演喊“过”的声音很大,透着兴奋。大家都在欢呼,
都在夸许朝棠演技好。我把记号笔盖好,放回口袋,准备离开。就在我路过导演的休息棚时,
听到了许朝棠的声音。她正在跟导演聊天,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导演感慨道:“朝棠,刚才那位编剧真是神人,这改动简直是点睛之笔。他在哪家公司?
这种水平,得开不少钱吧?”许朝棠轻笑了声,语气自然,像是在谈论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是我先生,周叙白。”“他平时不爱交际,就喜欢琢磨这些。”“他懂这些皮毛,
刚才那种小问题,让他处理一下就好,没那么夸张。”处理一下就好这六个字,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心口反复拉扯。我停下脚步,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
看着她的侧影。她正接过助理递来的冰水,跟导演讨论下一场戏的机位。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的付出,变得极其廉价。在业内,我是重金难求的剧本医生。
但在她嘴里,我只是一个“懂点皮毛”,随时可以被叫来“处理一下”家务活的丈夫。
她甚至没觉得,我的才华是需要被尊重的。她习惯了。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的修补,
也习惯了这种不平衡的索取。我转身往片场外走去。背后是顾淮大声喊她的名字,
是片场喧闹的灯光。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仅仅是她婚姻里的补丁。
我还是她事业神坛下的一块无名砖头。她踩在上面,站得越来越高,
却觉得这块砖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上车后,我关上了车窗。外面的嘈杂被瞬间隔绝。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平台内容总监。“周老师,
关于您三年前投过的那部原创剧本《无人知晓》,我们重新评估了市场。
”“我们认为它是近十年难得一见的精品,没有任何修改的必要。
”“平台想邀请您担任独立主编剧,甚至可以挂名联合导演。”“这一次,
我们不需要您为任何人修稿,我们只要属于周叙白的风格。”“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和我们谈谈?”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原来,有人看得到我的价值。
原来,我也可以不仅仅是那个“处理一下就好”的附属品。我回复了邮件:“好。见一面吧。
”发动引擎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片场。许朝棠正站在镁光灯下,
享受着导演和顾淮的赞美。她看起来是那么耀眼。但我知道,属于我的那部分光,
我要收回来了。第五章那天是电影《重逢的旧时光》的线下发布会。
现场全是举着灯牌的粉丝。一半是许朝棠的。另一半是顾淮的。我戴着一顶黑色的压舌帽,
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我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那个内容总监发来的剧本大纲。
可台上的动静太响了。尖叫声、快门声,还有主持人激昂的声音。我抬起头。
许朝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肩礼服,像一朵盛开在冰雪里的冷香。顾淮站在她身边,
穿了一套深粉色的西装。这种颜色很难驾驭。但不得不承认,
顾淮在那张充满少年气的脸衬托下,显得意气风发。他是懂怎么在镜头前制造暧昧的。
从他上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许朝棠。哪怕是在主持人问他关于角色的看法时,
他也会转过头,深情地看一眼许朝棠。这种眼神,在粉丝眼里,就是“深情不改”。
我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种荒诞的冷静。因为我知道,那是他在剧组磨出来的招牌演技。
活动进行到互动环节。主持人要求他们重演一段当年的经典片段。
台下的粉丝疯了一样喊着:“拉手!拉手!”顾淮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
他扣住了许朝棠的手。不是礼貌性的牵引,而是十指相扣。
我看到许朝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有轻微的洁癖,
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但那也只是片刻的僵硬。下一秒,她对着镜头,
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婉的笑容。她没有挣脱。哪怕是在长达两分钟的对戏过程中,
顾淮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甚至在对戏结束时,顾淮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一刻,
无数相机的闪光灯将台上的两个人连成了一片。我知道,明天的头条已经预定好了。
这种画面,正是资方想要的“旧情复燃”。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屏幕上许朝棠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很完美。那是无数次获奖、无数次公关后磨炼出来的,滴水不漏的防御。
但我能看出来,她在忍受。可正因为她在忍受,我才觉得更可悲。她为了所谓的前途,
为了那个奖杯,可以忍受另一个男人的冒犯。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丈夫正坐在台下,
看着这一场盛大的“背叛”。采访环节,顾淮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当有镜头对着许朝棠侧脸拍时,他会突然侧过身,用手帮她挡了一下镜头。他低头在她耳边,
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现场没人听见。但从大屏幕上看过去,两人的姿态就像在亲吻。
台下爆发出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呼喊。许朝棠侧过头,似乎想避开一点。顾淮却在那一刻,
顺势抬手,像是要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指尖滑过她的脸颊。许朝棠终于还是没有翻脸。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笑容,微微点头致意。她清醒地知道,只要她在这里翻脸,
新片的宣发就会毁于一旦。所以她选了结果。她再一次牺牲了我的尊严。我关掉了平板电脑。
原本想在这里等她结束,一起去吃个晚饭。但我现在发现,我待不下去了。这种地方,
不属于我。我甚至觉得,站在这里看戏的我,比台上的顾淮还要滑稽。我站起身,
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安全通道走了出去。外面阳光灿烂,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开车回了家。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晚上十一点,许朝棠回来了。
她看起来精疲力竭,进门时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顾淮最喜欢的牌子。“叙白,你今天去现场了吗?”她坐在沙发上,
一边卸着沉重的耳环,一边随口问道。我点点头:“去了,坐了一会儿。”她动作顿了顿,
抬眼看我。“顾淮今天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节目效果,他那个人就那样,爱抢戏。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我没当场翻脸,是因为制片人就在台下,
要是闹僵了,对电影后期宣发不好。”又是这种解释。清醒、理智、事业至上。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疲惫。“朝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台上笑的时候,顾淮一直在利用你翻红?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消费你。”许朝棠把耳环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当然知道。但这不重要,叙白,我要的是热度,他要的是复出。我们是共赢。
”“只要我能拿到那个影后,这些过程都不重要。”她走到我面前,想抱抱我。但我避开了。
那股烟草味让我觉得反胃。她愣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还要闹多久?我不是说了吗,拍完这部戏,我会补偿你。”“再忍一下,很难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温柔、深邃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了对成功的渴望。
在那双眼睛里,我看不到作为妻子的柔情。只看到了一个正在步步为营的商人。“不难。
”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说:“但我不想忍了。”许朝棠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卧室。
“随你便吧,周叙白,你太敏感了。”房门被重重关上。我坐在客厅里,拿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别关注的微博提醒。顾淮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他在台上帮许朝棠挡镜头的那张错位图。照片里,两人看起来极尽暧昧。
他配文道:“有些故事,也许本就不该结束。”评论区瞬间沸腾,
全是粉丝在刷“复合”和“真爱”。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
我点开了那家影视平台负责人的头像。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剧本我接了,
下周我就能进组。”我想通了。与其在别人的戏里当个处理麻烦的补丁。
不如在自己的世界里,写一个属于我的结局。那个结局里,不再有许朝棠的名字。
第六章今天是我们领证六周年的纪念日。早上六点,我准时醒了。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许朝棠昨晚赶深夜的飞机去了海市。那是顾淮的老家,
也是他们当年拍第一部戏取景的地方。资方为了情怀营销,
特意把这一站的宣发定得异常隆重。我坐在床边等了半小时。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零点的祝福,也没有清晨的问候。我点开朋友圈。陈姐发了九宫格,
全是许朝棠和顾淮在机场被粉丝围堵的照片。照片里的许朝棠戴着墨镜,顾淮护着她的肩膀,
两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陈姐配文:“重回故地,初心不改。”我划过那条朋友圈,
关掉了屏幕。八点整,我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珠宝店。两年前,我在这里定制了一对对戒。
那是找老工匠手工打磨的,款式很低调,戒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前段时间,
许朝棠说戒指戴久了有点暗。我便拿回来做保养。柜员认出了我,笑着把托盘端出来。
“周先生,您来得真准时。”“戒指已经重新抛光过了,您看,和新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垫布上那两枚银色的指环。在灯光的照射下,它们闪着冰冷又刺眼的光。
确实和新的一样。可有些东西旧了就是旧了,再怎么抛光,内里的裂痕也补不回来。
柜员一边帮我包装,一边随口问:“今天是个好日子吧?我看您特意嘱咐要这一天取。
”我顿了顿,接过那个深蓝色的首饰盒。“嗯,是个日子。”只是记着这个日子的人,
只剩我一个了。从珠宝店出来,我接到了许朝棠的电话。那是今天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接通后,背景音很杂,有风声,还有工作人员喊话的声音。“叙白,昨晚走得急,
没吵醒你吧?”她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我握着方向盘,语气平和:“没有。
”“海市这边下雨了,气温降得厉害。顾淮刚才拍外景感冒了,现场乱成一团。
”她似乎在快步走着,呼吸有些促。“导演想改一下下午那场雨中重逢的戏,
他觉得现在的台词太温吞了。”“你能不能帮我顺一段?要那种克制但又让人想哭的感觉。
”我看着车窗外明晃晃的太阳。京城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可她只看得到海市的雨。
“朝棠,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打断了她的话。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许朝棠似乎愣住了,我听见她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询问助理的声音。片刻后,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今天是……《重逢》的首映预售开启?”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在她的日历里,所有的刻度都给了事业和流量。“没事,我随口问问。
”许朝棠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吓死我了,
我以为漏掉什么重要的商务通告了。”“叙白,台词的事你尽快发我,三点之前要用。
”“拍完这一场,我就能休息半天,到时候我补个觉,再给你回电话。”我没等她说完,
直接挂断了。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挂她的电话。回到家,屋子里冷清得厉害。
我把那个首饰盒放在餐桌上,推到了属于她的那个位置对面。盒子里,
两枚戒指紧紧依偎在一起。我把属于我的那枚取出来,套在无名指上。稍微有点松了。
这段时间,我瘦了很多。而属于她的那枚,静静地躺在绒布里。
我想起两年前把戒指送给她时,她也曾红过眼眶。她说:“叙白,等我拿了三金满贯,
我们就公开吧。”后来她拿到了。她说:“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再等等。”再后来,
她习惯了让我等。等到她忘了戒指的含义,等到她忘了今天是我们领证六年的日子。
我站起身,没有去书房帮她改那段“雨中重逢”的台词。我走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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