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里是一张A4纸。红色公章。《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旁边的人还在拆礼物。
有人举起蓝牙耳机晃了晃,“我的是AirPods!”有人拆出购物卡,“三百的!
”我盯着那张纸。公司抬头,编号,日期,“经公司研究决定”。字很小,纸很白。
我翻到背面。空白的。不是整蛊道具。赵刚站在第二排,端着纸杯跟人聊天。没看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把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盖子拧得紧紧的。
1.会场的音乐还在放。是那种团建常放的歌,动次打次。我左边的小陈拆到一支口红,
“哇,还是大牌的”。右边的老张拆到一副扑克牌,笑着说“这也太敷衍了”。我站起来。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声音很尖。小陈回头看我。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滑到我口袋——那张纸的一角露在外面。“周敏,你抽到啥了?
”“一张纸。”“什么纸?”我没回答。往门口走。走到第三排的时候,
行政部的小吴叫住我。“周姐,还有抽奖环节呢,走啥呀。”“不舒服,先走了。
”“是不是没抽到好的呀?哈哈哈,我也是,就一个钥匙扣——”我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走廊很安静。隔着门能听见里面在喊“下一轮抽奖开始”。我站在消防通道旁边,
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兹通知周敏工号38217,
因公司业务调整,自2025年11月15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今天是11月8号。
还有七天。手机震了。微信。HR刘姐:“周敏,你别走啊,晚点来找我办公室聊聊。
”我没回。又震了。刘姐:“今天团建结束后,你到人力来一趟,把手续办了。”手续。
裁员通知塞在盲盒里,蓝牙耳机和购物卡中间夹着一张“你被开除了”,
她叫我去“办手续”。我打字:“什么手续。”刘姐发了一个文件。《自愿离职申请书》。
自愿。我关了手机。电梯来了,我按了负一楼,去地库取车。地库很暗。
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没开空调,也没发动。保温杯还在手里。水是早上灌的,凉了。
手机又震了。部门群。赵刚发了一张合影——是刚才的团建合影。第一排中间是他。
“感谢大家一年的付出,公司的未来因为你们而不同!”我不在照片里。
我在拍照之前就走了。但没人问为什么。退出群聊之前,我翻了一下。二十三条消息。
有人在发自己的礼物,有人在刷“赵总辛苦了”。没有一条提到我。我发动了车。
出地库的时候,抬杆自动升起来。闸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祝您生活愉快。
”开了二十分钟到家,进门换鞋,把保温杯放在餐桌上。外套挂起来的时候,
口袋里的纸掉了出来。我捡起来,铺平,放在保温杯旁边。A4纸和保温杯并排。
一个是六年的终点,一个是六年的日常。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被裁的不只是我。一共四个人。
但另外三个,都是团建结束后被单独叫进办公室谈的。只有我的裁员通知书,
是从盲盒里拆出来的。当着全部门三十七个人的面。2.第二天是周六。我赖在床上到十点。
这是六年来第一个不用定闹钟的早上。以前周六也定,七点半。
因为赵刚喜欢周末在群里安排事,不回就是“没有工作责任心”。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的不是那张纸。是2019年入职第一天。“你好,我叫周敏。
”当时前台给我办工牌,拍照的时候让我笑一下。我笑了。二十六岁,
刚从上一家小公司跳过来,月薪从4500涨到6000,觉得人生在走上坡路。
入职第一年,我做了四份别人不愿意碰的客户方案。第二年,部门唯一的老员工离职,
他手里的客户全部交给我。第三年,我开始带新人。也是第三年,我第一次提涨薪。
赵刚在周会上说:“今年预算紧张,等明年。”第四年,明年到了。“今年KPI没达标,
再等等。”KPI没达标——那年我一个人扛了组里百分之六十的项目量。第五年,
我不提了。工资从6000涨到7500,六年,涨了1500。平均一年250。
手机响了。妈。“闺女,你爸说你被裁了?”“谁告诉他的?”“你表姐发朋友圈了,
说什么公司团建盲盒……”我坐起来。表姐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家公司。消息传得比快递还快。
“没事妈,我再找就是了。”“我就说嘛,女孩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换一家就换一家,
你表姐说她们公司在招人——”“妈,我先挂了。”“哎你别急啊,妈就是想说,
被裁就被裁了,现在哪有铁饭碗?你别去跟公司闹——”“谁闹了?
”“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脾气犟,妈了解你。去闹了以后名声不好,
再找工作人家一查——”“妈,我挂了。”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阳光照进来,
窗台上有灰。我看了一眼餐桌。保温杯还在。旁边那张A4纸也在。抽屉里有一摞东西。
我翻了翻。六年的工牌,换过两次——照片从二十六岁笑到三十二岁。一叠工资条,
我每个月打印一份。同事笑我:“周备份,谁还打印工资条啊?”我就是习惯。
做过的事留个底。
每月工资条、每个项目的邮件确认、加班时拍一张电脑屏幕右下角有时间,
全存在移动硬盘里。六年了,硬盘换过一次,文件夹从2019排到2025。
当时只是觉得“做事要有记录”。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我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因公司业务调整”——什么业务调整?我负责的客户哪个出了问题?
“自2025年11月15日起”——给了七天过渡。法定是三十天。右下角盖着公司的章,
但没有任何负责人签字。我打开手机,翻到公司大群。团建照片刷了一百多条。
赵刚又发了一条:“下周开始新的征程!期待每一位伙伴的精彩表现!
”三十七个人的部门群。我还没被踢。但没有人@我。3.周一我去公司收东西。
电梯到九楼,门开了。前台小妹看见我,表情愣了一下。“周姐,你……”“来拿东西。
”她低头,没再说话。我往部门方向走。走过开放工区的时候,有几个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去。没人跟我打招呼。上周五之前,每天早上至少有三个人跟我说“周姐早”。
到了我的工位。有人在坐着。宋婷。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面前摆着一杯奶茶,
吸管上有牙印。我的键盘。我的显示器。我的桌子。桌角那个放文件的透明架子,
我用了四年,里面的文件换成了她的。“周姐,你来啦。”宋婷站起来,有点慌。
“你的东西我帮你收了一下。”她指了指工位旁边的纸箱。我看过去。一个打印纸箱,
里面塞着我的笔筒、相框、几本笔记本。保温杯不在里面。“我的杯子呢?
”“啊——那个银色的?我给你放柜子里了,怕碎。”她打开工位旁边的文件柜,底层,
我的保温杯躺在一堆旧文件中间。杯身那道划痕朝上。那是第二年的时候,赶方案到凌晨,
杯子从桌上滑下去磕的。我拿起来。凉的。“周姐,那个……你的客户资料我都接过来了,
方总、李总那边我已经对接上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歉意。
是那种“交接完成”的汇报语气。我带她的那六个月,每天下午花一个小时给她讲客户情况。
她的笔记本上一大半是我的笔迹。因为她总说“周姐你说太快了我记不住,你帮我写一下”。
我就帮她写。写完她拍照发给赵刚:“今日学习笔记。”我没说话。抱起纸箱,
保温杯夹在胳膊和纸箱之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婷在后面说了一句。“周姐,
方总那边有个报价我不太确定,你能不能——”我没停。按了电梯。门关上之前,
我看见工区里有人偷偷拿手机拍了一下。电梯里就我一个人。纸箱不重。六年的东西,
也就半个打印纸箱。我低头看了一眼。笔筒,相框里是部门第一次年会的合照。
我在第二排最右边。赵刚在第一排中间。保温杯。就这些。六年,
搬走只需要一个电梯的时间。到了地库,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保温杯单独拿出来,
放在副驾驶座上。它是我从那栋楼带走的唯一一件还有温度的东西。虽然现在也是凉的。
晚上翻手机。部门群里刘姐发了一条通知:“本周开始,原周敏负责的客户由宋婷对接,
请大家配合。”三十六个人的群。我已经被踢了。这条是老马截图给我的。
老马在群里没说话。截图发给我,附了一句:“看到了。”4.老马约我周三中午吃饭。
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老马今年五十一,在公司待了八年,比我还久。干的是后勤,不起眼,
裁员裁不到他——工资低,活多,没人愿意接。“面来了,你吃。”我拨了两口,
没什么胃口。老马吸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盲盒的事,我问了一嘴。
”“问了谁?”“行政的小吴。”小吴就是那天在门口叫我“周姐你走啥呀”的那个。
“小吴说,盲盒是她摆的。每个盲盒底下贴了编号,对应一张座位表。”我放下筷子。
“什么意思?”“就是每个盲盒是分配好的。谁坐哪个位子,拿哪个盲盒,提前定了。
”“谁定的?”老马看了我一眼。“座位表是赵刚发给行政部的。”我没说话。
“另外三个被裁的——销售部的老韩,技术部的小杨,
还有客服的阿梅——他们的通知都是团建结束后单独谈的。”“就我是盲盒。
”“就你是盲盒。”我端起面碗喝了口汤。咸。“还有件事,”老马压低声音,“宋婷,
你知道她什么来路吗?”“校招进来的,今年三月。”“校招是走的校招流程。
但你查查她的推荐人。”“谁?”“赵刚老婆。推荐表上写的‘朋友推荐’,推荐人陈某某,
就是赵刚老婆。宋婷是赵刚老婆的表妹。”面碗里的油花一圈一圈。我看着那些油花。
三月入职,我从三月开始带她。带了六个月。九月,她“学完了”。十一月,我拆到了盲盒。
时间线清清楚楚。“老马,我做的那个锦程项目,你知道最后汇报PPT上署名是谁吗?
”“不知道。”“我做了八个月。方案是我写的,客户是我谈的。
上周赵刚给管理层做了季度汇报。”我打开手机,
翻出一张截图——同事无意间拍到的会议室投影。
PPT封面:“锦程项目整合方案——项目负责人:赵刚 / 项目执行:宋婷”。
没有我的名字。老马看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你手里有项目原件吗?”“每一版都有。
”“邮件记录呢?”“都在。”老马点了点头。“那你留好。”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老马,
你告诉我这些——”“我在这公司八年了,”他打断我,“我看着你从一个小丫头干到现在,
客户的事、方案的事,谁干的活我清楚。别的我帮不了你,但小吴那边的事我能打听到。
”他把面汤喝完了。“周敏,别签那个自愿离职。”碗底剩了几根香菜。
我说:“我没打算签。”5.第二天,刘姐给我打了电话。“周敏啊,你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手续的事咱们聊聊。”“什么手续?”“就是……交接嘛,该签的签了,该办的办了。
”“刘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我的劳动合同到明年九月。公司单方面解除,
按劳动合同法,应该提前三十天通知或者支付代通知金,另外支付N的经济补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敏,你想多了。这是公司正常业务调整,又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签了自愿离职,走得体面,我帮你写一封好的推荐信——”“刘姐,
你让我签的是‘自愿离职申请’,签了就没有补偿金。
”“话不能这么说嘛——”“能这么说。劳动法写的。”又安静了几秒。刘姐换了一个语气。
“周敏,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不签,公司也有办法让你走。到时候搞得难看,
对你以后找工作没好处。”“怎么个难看法?”“你别逼我……算了,你回去想想。”挂了。
当天下午,徐倩给我发微信。徐倩,坐我斜对面三年,我以为是朋友。“敏姐,
听说你在跟公司较劲?”“谁说的?”“刘姐中午跟几个人聊天,我听到了。敏姐,
我劝你一句啊——算了吧。”“什么叫算了?”“就是……现在大环境不好,到处裁员,
你出去也不好找。跟公司闹翻了,这个行业圈子就这么大……”“我闹什么了?
我就是没签那张纸。”“我知道,但你想想,赵刚在这行认识多少人?你以后面试,
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倩姐,你帮我想想,我在公司六年,干的活你都看到了,
最后拿到的是一个盲盒。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她沉默了一会儿。“敏姐,
我不是站他们那边……我就是觉得,犯不着。工作嘛,再找就是了。”“行,谢谢你。
”我没再说了。隔了一天,赵刚亲自打电话来了。“小周,吃了没?
”他从来不关心我吃没吃。“赵总,有事说事。”“别这么见外嘛。这次的事情呢,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知道,公司大方向摆在这里,
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盲盒是你安排的。”“什么?”“座位表是你发给行政部的。
每个盲盒对应一个人。其他三个人是私下谈的,只有我的,是当着三十七个人的面拆的。
赵总,这是你安排的吧?”电话那头停了五秒。“小周,你想多了。盲盒就是个活动形式,
是行政那边的创意——”“我不想听这个。我就问一句,自愿离职我不签。
你们要走正规流程还是怎样?”“小周,我给你说,你不签也行。但你想想,
你在我手底下干了六年,以后简历上这段经历——”“赵总,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他挂了。周末,妈来了。没打招呼就来了。推门进来,
先看了一眼我的冰箱。“就剩两个鸡蛋了你也不买菜?”“没来得及。
”她在厨房忙了半小时,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说了正题。“你表姐说你在跟公司闹?
”“我没闹。”“那你怎么不签字呢?人家让你签你就签嘛——”“妈,签了就是自愿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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