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倒台,如巨石坠渊,在永安十五年的春日,激起了滔天巨浪。
柳文昌被革职下狱,柳家阖府被抄,昔日门庭若市的户部侍郎府邸,一夜之间贴上封条,仆役流散,族人下狱,繁华散尽,只余秋风扫落叶般的凄凉。与之往来密切的几位官员,也纷纷被都察院请去“喝茶”,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德妃因“监管宫人不力,致使禁药流入宫中”,被皇帝申饬,禁足长乐宫,非诏不得出。其膝下五皇子也受牵连,原本有望领的差事落了空。德妃一系,元气大伤。
安平郡主萧玉宁,因“言行失当,骄纵滋事”,被皇后下旨严加管束,送回承恩公府“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入宫。承恩公夫人亲自入宫向皇后请罪,回府后便将萧玉宁关进了祠堂。这位骄横的郡主,终于尝到了苦果。
而永宁侯府,亦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毅从宫中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带人,冲进了碎玉轩。
柳姨娘似乎早已料到这一日,她未着钗环,只穿一身素白衣裙,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满面寒霜、眼中尽是血丝的沈毅闯入。
“老爷。”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婉,却没了往日的柔顺,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您来了。”
“毒妇!”沈毅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扬起手中一叠从柳文昌府中搜出的、与柳姨娘的密信抄本,狠狠掷在她脸上,“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惑心散!离心散!你竟敢对我和云舒下此毒手!还有清辞!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竟狠心在宫中对她用那等龌龊药物!柳文秀,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枝叶纷飞,落在柳姨娘脚边。她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唇边的笑容更深,也更冷:“是啊,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沈毅,你看看你,若不是靠着我兄长的打点,靠着我为你筹谋,你能稳稳坐在这兵部侍郎的位置上?苏云舒那个病秧子,除了拖累你,还能给你什么?沈清辞那个蠢货,空有嫡女名分,能为你、为沈家带来半分助益吗?只有我!只有我的柔儿,才是能让你、让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闭嘴!”沈毅怒极,抬手便是一个耳光,将柳姨娘打倒在地,“希望?你的希望,就是贪墨军饷,陷害忠良,用药物控制于我,好让你们柳家,踩着沈家的尸骨往上爬吗?柳文秀,我沈毅是瞎了眼,竟被你蒙蔽这么多年!今日,我便休了你!不,休书都是抬举你!你这等毒妇,合该送官究办!”
柳姨娘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送我见官?沈毅,你敢吗?我兄长是倒了,可你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你那些年在兵部,经手的银子,就没有一点不清不楚?你与某些边将的往来,就全都经得起查?把我送官,好啊,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是你永宁侯府先完蛋,还是我这个下堂妾先死!”
“你——!”沈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姨娘,却说不出话。柳姨娘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为官多年,身处兵部这等要害衙门,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确实经不起深究。柳文昌在时,或许还能帮他遮掩,如今……
“怎么?怕了?”柳姨娘挣扎着站起来,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眼中满是怨毒和快意,“沈毅,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理后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我兄长倒了,我没了倚靠,你要休我,要送我见官,我无话可说。但柔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如何处置她?也一并送官,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永宁侯沈毅,是个连亲生女儿都能狠心舍弃的薄情寡义之徒吗?”
提到沈清柔,沈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个他曾经也疼爱过的女儿……
“父亲!”一声凄厉的哭喊从门外传来,沈清柔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扑到沈毅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都是被姨娘逼的!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父亲饶了女儿吧!女儿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父亲,敬重母亲和大姐姐!父亲,您就看在女儿是您亲骨肉的份上,饶了女儿这一次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个被母亲蒙蔽的无知少女。可沈毅看着她,却只觉得心寒。他想起及笄礼上她的“不小心”,想起宫中对沈清辞的指控,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离间……这个女儿,早已在柳姨娘的教导下,长歪了。
“来人!”沈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柳氏心肠歹毒,谋害主母嫡女,证据确凿。但念其多年伺候,亦为侯府诞育子嗣……将其送往城外家庙‘静修’,非死不得出!沈清柔,不敬嫡母,不悌长姐,言行无状,即日起禁足于汀兰院,抄写《女诫》《内训》百遍,未有悔改,不得出院!院中仆役,一律更换,由夫人指派可靠之人看管!”
这是要将柳姨娘囚禁至死,将沈清柔彻底圈禁。
柳姨娘闻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瘫坐在地,不再言语,只余下死灰般的寂静。
沈清柔则呆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不!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的女儿啊!您不能把我关起来!大姐姐!大姐姐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我要见大姐姐!”
“拖下去!”沈毅厉喝,早已候在外面的粗壮婆子立刻上前,堵了沈清柔的嘴,将她拖了出去。柳姨娘也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架起,带离了碎玉轩。
曾经在侯府风光无限、几乎要爬上主母之位的柳姨娘母女,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惨淡的方式,退出了永宁侯府的舞台。
沈毅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碎玉轩,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他挥退所有下人,独自在空荡荡的厅堂中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
他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柳家倒了,但朝中的争斗不会停歇。沈家的危机,也远未解除。他必须振作起来,为了沈家,为了云舒,为了清辞,也为了……还在边关苦战的清彦。
三日后,沈清辞被皇后下旨,由徐嬷嬷和刘嬷嬷陪同,送回了永宁侯府。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沈清辞踩着脚凳下车,抬眼望着朱红的大门和巍峨的匾额,恍如隔世。短短几日宫中经历,却比她前世十年更加惊心动魄。
苏氏早已得了消息,被林嬷嬷搀扶着,等在二门外。见到女儿安然归来,虽面色憔悴,但眼神清亮,气度沉静,苏氏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上前一把将沈清辞搂入怀中:“我的辞儿……你受苦了……”
“母亲,女儿没事,让您担心了。”沈清辞回抱住母亲,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心中酸楚,却强忍着泪意,温声安慰。
母女二人相拥落泪,周围仆妇下人也纷纷抹眼。大小姐此番入宫,可谓是死里逃生,还牵连出如此大案,如今安然归来,实乃万幸。
回到正院,苏氏拉着沈清辞的手,细细打量,问她在宫中情形,饮食可好,睡得可安。沈清辞只掠惊险处不谈,捡些宽慰的话说。苏氏知女儿报喜不报忧,也不再追问,只吩咐小厨房做她爱吃的菜,又让林嬷嬷去开库房,取上好的补药食材。
“你父亲他……”苏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柳氏母女,已被处置了。柳氏送去了家庙,清柔禁足在她自己院里。你父亲他……心里也不好受,这几日都宿在书房,人也瘦了一圈。辞儿,你……莫要怨他,他也是被那毒妇蒙蔽……”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女儿不怨。父亲是家主,有许多不得已。女儿只盼父亲能早日看清身边人,莫再被小人蒙蔽。沈家,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苏氏含泪点头:“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你父亲他……经此一事,也悔恨不已。待会儿,你去书房看看他吧。你们父女,也该好好说说话了。”
“女儿省得。”沈清辞应下。
用罢晚膳,沈清辞换了身素净的常服,带着晚翠,前往沈毅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沈毅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北境粮草的调度文书,却似乎心神不宁,目光游离。听到通报,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愧疚、疼惜、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父亲。”沈清辞上前,敛衽行礼。
“清辞来了,坐。”沈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有些干涩,“身子可大好了?”
“谢父亲关怀,已无大碍了。”沈清辞坐下,姿态恭谨。
父女二人一时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和沉重。
良久,沈毅才叹了口气,低声道:“辞儿,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是为父糊涂,被那毒妇蒙蔽多年,让你和你母亲受了许多委屈,此番更是……险些害了你性命。”
沈清辞垂眸:“父亲言重了。柳姨娘心思深沉,父亲为国事操劳,一时不察,也是有的。所幸如今真相大白,恶人伏法,父亲能悬崖勒马,拨乱反正,便是沈家之幸。”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沈毅台阶下,也点明了他的“不察”之过,更暗指沈家需要他“拨乱反正”。
沈毅听出了女儿话中的深意,心中更觉惭愧,同时也有一丝诧异。女儿这气度,这言辞,沉稳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宫中那番遭遇,难道真让她一夜长大?
“你能如此想,为父……甚是欣慰。”沈毅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辞儿,为父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此次宫中之事,你受了大委屈,也……立了大功。若非你……若非你中毒后那些话,柳家巨蠹,恐难如此迅速被挖出。为父知道,你心中或有怨,或有谋算。但为父希望你明白,无论如何,你是我沈毅的女儿,是沈家的嫡长女。沈家的荣辱,与你休戚相关。往后,若有事,可与为父商议,莫要再……独自涉险。”
这是在向她表明态度,也是希望她日后行事,能多顾全沈家,莫要再像此次一样,兵行险着,将整个沈家置于风口浪尖。
沈清辞听懂了。父亲这是在告诉她,他看到了她的能力和手段,也默许了她的一些行为,但希望她今后能更“稳妥”些,以家族利益为先。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沈清辞恭声道,“女儿所为,皆是为自保,为母亲,为兄长,亦是为沈家门楣。日后行事,定会慎之又慎,绝不行差踏错,连累家族。”
得到女儿的保证,沈毅心中稍安,又问道:“你兄长那边,近日可有家书?”
“兄长前次家书,还是月前,提及边关苦寒,但士气尚可。如今柳家事发,粮草之事父亲还需加紧督办,方能解兄长后顾之忧。”沈清辞顺势提醒。
“为父知道。”沈毅点头,脸上浮现忧色,“柳文昌虽倒,但其党羽未尽,粮道恐有阻滞。为父已启用几位可靠之人,日夜督办。只盼能顺利将粮草军械送达北境。”
“父亲辛苦。”沈清辞顿了顿,似不经意道,“女儿在宫中时,听闻摄政王殿下,对此事亦十分关注,还曾提点父亲……”
沈毅眸光一闪,看向女儿:“你与摄政王……可是相熟?”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色如常道:“女儿与摄政王殿下,仅有数面之缘,何谈相熟?只是殿下似乎颇为看重兄长才干,又心系边关战事,故而对粮草之事多有关注。此番在宫中,殿下亦曾出言维护,女儿心中感激。”
她将关系撇得干净,只说萧玦是看重沈清彦和边关战事。
沈毅将信将疑,但女儿神情坦然,不似作伪。或许,真是摄政王惜才,又恰好看不惯柳家所为?他压下心中疑虑,道:“摄政王确是有心。你既承他之情,日后若有机会,当当面致谢。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摄政王位高权重,心思难测,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往来之间,还需注意分寸,莫要惹人闲话。”
这是在提醒她,注意男女大防,莫要与外男,尤其是萧玦那样的权臣,走得太近。
“女儿明白。”沈清辞应下。心中却想,分寸?她与萧玦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注意分寸”能界定的了。只是这些,不必与父亲言明。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气氛渐渐缓和。沈清辞见沈毅面露倦色,便起身告退。
回到汀兰水榭,晚翠已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后,沈清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
宫中几日,险象环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柳家倒了,柳姨娘母女被处置,父亲态度转变,皇后对她有了怜惜,甚至……萧玦那边,似乎也因这次“合作”,关系更进了一层。
只是,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柳家虽倒,但真正的仇人——萧景渊,还稳坐东宫。德妃只是禁足,并未伤筋动骨。沈家看似度过了危机,实则仍处漩涡中心,父亲那粮草的差事,更是烫手山芋。兄长在边关,依然凶险。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里面放着那枚玄铁令牌,以及萧玦后来派人暗中送来的一个小小锦囊。锦囊里没有信,只有几片晒干的、她认不出的草药,和一张极小的、画着简单路线的绢布。
徐嬷嬷认出,那草药是南疆罕见的“同心草”,有极强的宁神定心之效,可助她彻底清除“醉魂引”的残余影响。而那绢布上的路线……似乎是皇宫某处废弃宫殿下的密道草图?萧玦给她这个做什么?
沈清辞摩挲着冰凉的令牌和草药,心绪难平。萧玦,你到底想做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帮我,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忠臣良将”,为了扳倒柳家这样的蠹虫?
她想起宫中最后那晚,昏迷前似乎听到他在耳边低语的那句“等我”。
等什么?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忽然,极轻的、熟悉的叩窗声响起。
三长,两短。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握紧了袖中的簪子。难道……他又来了?
她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我。”窗外传来那道低沉熟悉、却带着明显疲惫沙哑的嗓音。
真的是他!萧玦!他竟然夜闯侯府!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下,萧玦依旧一身玄衣,只是今夜未着蟒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利落。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是许久未得好眠。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情绪。
“王爷……”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干涩,“您……您怎么来了?此处是内宅,若被人发现……”
“无妨,无人察觉。”萧玦声音低沉,带着夜风的凉意,“你的毒,可清干净了?”
“托王爷的福,徐嬷嬷调理得当,已无大碍。”沈清辞垂眸答道。
“嗯。”萧玦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确认她所言非虚,才又道,“柳家之事,你做得很好。比你兄长,更懂得借力打力,一击致命。”
他这话,是夸奖,却也让沈清辞心头一凛。他知道!他知道她是故意借“疯话”将事情闹大!
“王爷过奖,清辞只是……自保而已。”她谨慎回道。
“自保?”萧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容极淡,却瞬间冲散了他周身的冷冽,“好一个自保。沈清辞,你这自保的本事,放眼京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沈清辞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在他目光注视下,呼吸都有些困难。
“此物,给你。”萧玦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进窗内。
沈清辞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带着他的体温。“这是……”
“打开看看。”
沈清辞依言打开木盒。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叠厚厚的、写满字的纸。她借着月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柳文昌倒台后,其残存党羽的名单、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他们接下来可能采取的反扑行动——包括在粮草中再次做手脚、煽动流言攻击沈家、甚至可能对沈毅或她本人进行刺杀!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其中还提到了太子萧景渊近期的几项隐秘动作,似乎与边关某位将领有秘密往来,而那位将领,并非她兄长沈清彦!
“王爷,这……”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向萧玦,眼中满是震惊。这等机密情报,他就这样轻易给了她?
“柳家虽倒,余孽未清。太子那边,也未必甘心。”萧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你父亲督办粮草,是明靶。你在府中,也需小心。这些信息,或可助你防范一二。至于太子与边将往来……暂无实证,你心中有数即可,莫要声张,更不要贸然告诉你父亲或兄长,以免打草惊蛇。”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不仅提醒危险,还给出了具体的防范信息和行动建议。
“王爷为何……要将这些告知清辞?”沈清辞握紧了木盒,声音微颤,“此等机密,干系重大,王爷就不怕……”
“怕什么?”萧玦打断她,向前微微倾身,月光照亮他半边俊颜,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偏执的锐光,“怕你泄露?还是怕你利用这些,做出对我不利之事?”
他的气息带着夜风的微凉,拂过她的面颊。沈清辞心跳如鼓,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沈清辞,”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本王既然选择了你,便信你。信你能看懂这局棋,信你知道该如何落子。也信你……不会让本王失望。”
选择了她?信她?
这话太重,重得沈清辞几乎承受不住。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他是谁,想问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清辞……何德何能。”
“德能?”萧玦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或许,就凭你是沈清辞。就凭你从地狱爬回来,却还想护着你在意的人。就凭你……值得。”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沈清辞心上。
值得?她值得什么?值得他如此冒险相助?值得他这般……托付信任?
不等她细想,萧玦已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没入廊下的阴影中。
“木盒最下层,有一枚信号烟花。若遇性命之危,点燃它,无论你在何处,本王的人,会以最快速度赶到。”他最后说道,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保重。”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浓的夜色,消失不见。
唯有手中尚带余温的木盒,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龙涎香气,证明方才并非梦境。
沈清辞关上窗,背靠着冰凉的窗棂,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下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抱着那沉重的木盒,将脸埋入膝间。
萧玦。
你到底,是谁?
而我,又该如何走下去?
窗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漫长的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嫡女重生:最毒妇人心灭绝全家萧景渊沈清最新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嫡女重生:最毒妇人心灭绝全家(萧景渊沈清)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