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快来人啊——！”
尖锐的呼喊撕破夜空。
紧接着，浓烟从县令府后院翻滚而出。火舌舔舐着雕花木窗，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混着救火的喊叫声，把整个县城都惊醒了。
一道黑影从后墙翻落。
白景俞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白牙一笑。他那身绣满金元宝的锦袍上沾了几点火星子，袖子还冒着烟。
“淼淼，走！”
白清淼盯着冲天的火光，脚下没动：“哥，灶房里的人……”
“放心！”白景俞一把拽过她，“灶房里那几个烧火的下人，都被我扔到前院了，毛都没烧着一根。”
白清淼松了口气。
兄妹俩趁着夜色，往北门狂奔。
永门县有宵禁。往常四个城门都有重兵把守，但今晚县令府着火，守城的兵丁被抽走了一大半去救火。北门只剩下四个人，正抻着脖子往城里看热闹。
白景俞摸过去，手起掌落。
四个人软绵绵倒了一地。
“上马！”
马蹄声踏破夜的寂静，两道身影冲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楼上，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阿寿笑着回头：“世子，他们果然上钩了！”
裴承煜负手而立，唇角噙着笑。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如玉如琢，那双眼里却闪着冷意。
“白清淼。”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我倒是小看了你。”
“人手准备好了？”
阿寿点头：“听您的吩咐，把永门县剩下的暗卫都安排出去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犹疑：“不过世子……暗探不是说，出城的就只有那陈大夫和两个伤者，再加上白清淼兄妹，一共也才五人吗？”
他抬头看向裴承煜：“咱们为何不直接在他们落脚的地方动手？非要等他们出城？”
裴承煜没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火势已经小了些，县令府的尖顶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还没查到白天鸿身边那个玉面将军是何人么？”他突然问。
阿寿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听说是白天鸿六年前在漠北边境捡到的孤儿。”
裴承煜垂眸。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论是谁。”他声音很轻，“也活不过今晚。”
——
官道上，两匹马疾驰。
白清淼攥着缰绳，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漏了什么。
一个时辰后，驿站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吁——”
两人刚下马，一个人影就从驿站门口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陈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开口。
白清淼一愣。
“陈大夫？”她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赤脚医生手册她早就交给她爹了，约好出城后把书给陈大夫，两清。他怎么自己跑来了？
陈大夫捋了捋胡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帮你们出城，谁知道你那仇家会不会找我麻烦？”他把纸往白清淼面前一递，“老夫决定了，跟着你们一块走！你要是担心，老夫也可以卖身入府。”
白清淼低头一看。
卖身契。
她抬头看了陈大夫一眼，又低头看看那张纸，嘴角抽了抽。
“行。”她把卖身契叠好，塞进怀里——实际上意念一动，送进了超市空间，“刚好府上也缺一名大夫。以后陈大夫就跟着我们吧。”
她说的实话。将军府看病都是外面请大夫，主子生病，被有心人打探到就麻烦了。府里有个自己人，省事。
陈大夫脸上闪过欣喜。
白清淼看向他身后的马车：“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我爹他们呢？”
“老爷他们说——”
陈大夫话没说完。
白景俞突然竖起手。
他耳朵动了动，然后整个人趴到地上，侧脸贴着泥土。
“有一大批人马。”他抬起头，脸色变了，“正在接近。”
白清淼脑子里“嗡”的一声。
进城记录！
她终于想起漏了什么——她爹那箭伤那么明显，裴承煜只要派人去城门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受伤的人进城……
“快走！”她一把拽住白景俞，往马车冲，“爹——！快跑——！”
一把掀开门帘。
空荡荡的。
马车里一个人都没有。
“姑娘，老爷他们不在里面，他们——”陈大夫的话第三次被打断。
“嗖——！”
一支玄铁箭擦着白清淼的耳畔飞过。
翡翠耳环“啪”地碎成齑粉，箭尖钉进她身后的门柱，箭尾嗡嗡颤动。
碎玉溅在青砖地上。
四个黑影从驿站屋顶翻落，刀光直劈下来！
陈大夫反应极快，一把粉末扬出去，拽着白清淼就往驿站里跑。
“咳咳咳——”几个刺客被粉末糊了一脸，捂着喉咙连连后退。
白景俞正被五个刺客缠着，金冠都歪到一边了。他一刀劈断一个刺客的弩机，抬脚把旁边一个石磨盘踹飞出去，砸倒两个。
余光瞥见陈大夫拽着他妹妹跑，急得大吼：“淼淼——！躲好了——！等哥剁了这群杂碎——哎哟！”
分神间，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白清淼被陈大夫拽着跌跌撞撞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赞道：“陈大夫好反应！随身带毒，厉害！”
“什么毒！”陈大夫跑得胡子都歪了，“那是石灰！”
白清淼：“……”
“大夫随身带的毒药都是画本子里写的！”陈大夫没好气，“毒药那么贵，我哪来那么多钱制？”
白清淼噎住了。
一分钟前那个恭敬递卖身契的老头呢？
两人刚跑到驿站屋子门口，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
“淼淼！”
白清淼瞪圆了眼：“爹？！”
“你没事？”她看看她爹，又回头看看空荡荡的马车，“那你刚刚在哪？”
“后院茅房。”白天鸿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大刀，“你在这躲好，我去帮景儿！”
“爹你身上还有伤！”白清淼拽住他袖子。
“爹没事。”白天鸿拍了拍她的手，提刀就冲了出去。
白清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和陈大夫两个不会武功的，只能干瞪眼。殷淮那个昏迷的，更是指望不上。
等等。
殷淮呢？
“白家的疯丫头。”
一道凉薄的嗓音裹着咳音从檐角飘下来。
白清淼猛地抬头。
屋檐上，一个人影半趴着。月光照出他苍白的侧脸，还有眼尾那抹薄红。
他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逃命还穿得像只锦鸡。”他垂着眼看她，那目光凉凉的，“怕刺客眼瞎，找不着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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