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璃景恒《凤临天下：相府嫡女权倾朝野》_《凤临天下：相府嫡女权倾朝野》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叶清璃的计划很快便付诸行动。小环翻箱倒柜，果然在库房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箱笼里，找到了几块颜色素淡的棉布和绸缎边角料，有月白、竹青，还有一块颜色极浅的云水蓝。料子不算顶好，有些甚至因存放太久而色泽略显暗淡，但胜在干净，质地也还细密。她又翻出了林氏留下的那个沉甸甸的针线篮，里面除了各色丝线、绣针顶针，果然在一个小荷包里找到了几颗小指腹大小、光泽温润的珍珠，和七八颗更小些的银珠，都用软布小心包着。

主仆二人便在这清冷的小屋里，就着渐暗的天光和那盆银霜炭的暖意，开始忙碌。叶清璃将修改过的图样又仔细讲解了一遍，何处镶边，何处贴补，何种纹样用何种颜色的丝线勾勒，珍珠银珠点缀在哪个位置既能提亮又不显俗气。小环听得连连点头，她原本在女红上就有些天赋，只是往日清秋院无甚施展机会，如今得了小姐明确的指示，又有那些素雅的边角料和难得的珍珠银珠，顿时激发了她全部的热情和细心。

她将叶清璃那身月白色袄裙小心拆开需要修改的部分，比对着图样，用炭块在布料背面轻轻画出轮廓，然后拿起剪刀，手稳心细地下刀裁剪。镶边的布料需要折叠缝制，贴补的绣片则需要先绷在绣架上，用找出的黑色、深青色和浅银色丝线，一针一线地绣出简约的竹叶或缠枝纹。叶清璃也没闲着，她将那些珍珠银珠用细韧的丝线一一穿好，打上牢固的结，预备着等小环绣好底子，再一起缝缀上去。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屋里却燃着温暖的炭火，弥漫着布料和丝线特有的气味，以及一种专注而静谧的氛围。主仆二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沉默而默契的配合。灯光下，叶清璃沉静的侧脸和小环微微抿紧嘴唇的认真模样，竟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温馨。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小环终于将最后一颗小银珠缝缀在领口竹叶纹的叶尖上，用牙齿咬断丝线，将那件改造完成的月白色袄裙双手提起、展现在叶清璃面前时，连叶清璃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那身原本半旧、式样简单的袄裙，此刻已然焕然一新。领口、袖口和交襟处，镶嵌了约一指宽的竹青色绸缎窄边，边缘用深青色丝线绣了极细密的回纹，显得精致而内敛。裙摆下方，用同色的月白和云水蓝布料，拼贴出渐变的色块，边缘以简单的缠枝纹勾勒，行走间会有微妙的色彩流动。最妙的是那些点缀，几颗小珍珠恰到好处地缀在领口和袖缘的竹叶纹中心，宛如朝露；而更小的银珠则零星撒在裙摆的缠枝纹节点上，行动间偶尔闪过一点微芒，毫不张扬，却自有一种低调的雅致。整体看去，依旧素净，却于细节处见用心，摒弃了时下流行的繁复绣样和艳丽色彩，反倒透出一股清新脱俗、书卷气十足的风韵。

“小姐，您看……还行吗？”小环紧张地看着叶清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很好。”叶清璃接过衣裙，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和精巧的点缀，眼中带着赞许，“辛苦你了，小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小环顿时笑开了花，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和欢喜。“小姐喜欢就好！奴婢不辛苦！”

叶清璃又将那件老夫人赏的灰鼠皮褂子拿出来看了看。褂子是深烟灰色的，毛色光滑，内里是柔软的缎子，款式简洁大方，只在襟边袖口镶了窄窄的墨狐毛边，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也确实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示人的东西。她将褂子仔细叠好，用一块干净的旧包袱皮包起来，放在一旁。

“明天就是诗会了。”叶清璃将改造好的衣裙也仔细收好，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小环，今晚早点休息。明日，我们需得格外当心。”

“嗯！”小环用力点头，将针线布料收拾妥当，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炭火，才吹熄了灯，退到外间自己的小榻上歇下。

里间，叶清璃躺在依旧单薄、却因炭火而不再那么冰冷的被褥里，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明日安国公府的诗会，无疑是一场硬仗。柳姨娘母女必然有所安排，而且很可能比赏梅宴更加阴险刁钻。她们会怎么做？当众羞辱她的衣着？引她作诗出丑？设计她“意外”跌倒或损坏他人物品？还是……有更龌龊的手段？

她细细回想原主记忆中关于安国公府和那位沈二小姐沈清岚的零星信息。安国公府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地位超然。沈清岚才名在外，据说心气颇高，交友挑剔。叶清婉能与她有些交情，恐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讨好。这次诗会，沈清岚是主人，柳姨娘母女若想动手，很可能会借沈清岚的势，或者至少，要确保沈清岚不会偏帮叶清璃。

那么，沈清岚的喜好和忌讳是什么？诗会的流程可能会是怎样？会有哪些可能对自己抱有善意或至少中立的人参加？

信息太少，只能随机应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样的场合，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让人更加看轻，甚至被肆意践踏。她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智慧或者……不可或缺的独特性，才能赢得一丝立足之地，或者至少，让人不敢轻易将她当作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清璃在黑暗中无声自语，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因为退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

同一片夜色下，柳姨娘的“锦华院”正房内，却是灯火通明，暖香袭人。

叶清婉对着一面巨大的水银镜，由着丫鬟为她试戴明日要用的首饰。镜中的少女容颜娇美，华服璀璨，可她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烦躁。

“娘，都安排妥当了？”她挥退丫鬟，转身看向坐在贵妃榻上慢条斯理品茶的柳姨娘。

柳姨娘放下茶盏，用绢帕按了按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放心吧。安国公府二小姐身边最得用的那个大丫鬟碧荷，她娘老子前些年病重，欠了不少印子钱，是我让人悄悄帮她还上的，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明日，她自会‘见机行事’。”

“碧荷？”叶清婉眼睛一亮，“她是沈清岚的贴身大丫鬟，有她帮忙，定然万无一失！娘，您打算让她怎么做？”

“具体的，不必我们多说。只需让她知道，我们相府这位嫡长女，很有些‘不安分’，昨日在自家赏梅宴上，就试图用些歪理邪说吸引三皇子注意，全然不顾姐妹情分和相府体面。明日诗会，若这位大小姐再有什么‘惊人之举’，或是不慎‘损坏’了二小姐心爱的物件，或是‘冲撞’了哪位贵人……碧荷姑娘只需如实禀报二小姐便是。以沈二小姐的性子，最是瞧不上这等轻狂无状、又上不得台面之人。”柳姨娘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叶清婉听得心花怒放：“妙！这样一来，不用我们亲自出手，沈清岚自然会厌弃她！在安国公府的诗会上被主人厌弃，她叶清璃以后就别想在京城贵女圈里抬头做人了！看她还怎么装清高！”

“不仅如此，”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我让你哥哥（叶清婉的胞兄，叶家庶长子叶文斌）明日也去。他结交的几位公子，也会到场。到时候，若有什么‘风流韵事’不小心传到前院男客耳中，或是被哪位‘恰好路过’的贵人瞧见……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清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狂喜和恶毒交织的神色：“娘！您是说……让她身败名裂？彻底毁了她的名声？”

“名声？”柳姨娘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如霜，“一个屡屡失仪、意图勾引皇子、又在贵女诗会上行为不检、甚至与外男有染的嫡女，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到那时，别说三皇子，便是这相府，也容不下她！你父亲最重脸面，到时候，是送家庙，还是‘病故’，可就由不得她了。”

叶清婉兴奋得几乎要颤抖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叶清璃凄惨落魄、任人践踏的结局。“太好了！娘，您真厉害！这下，看那个贱人还怎么得意！”

柳姨娘看着女儿欣喜若狂的样子，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告诫道：“婉儿，记住，明日你只需做好你的相府才女，对那位‘不省心’的姐姐，面上还要维持几分姐妹情谊，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所有的事，都与我们无关，明白吗？”

“女儿明白！”叶清婉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和狠厉。

夜色，在锦华院的算计和清秋院的静谧中，悄然流淌过去。

腊月二十七，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刺骨。安国公府位于城东，朱门高墙，气象森严。巳时刚过，各府的马车便络绎不绝地停在府门前，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们在下人的搀扶下下车，相互见礼寒暄，语笑嫣然，在国公府训练有素的仆役引导下，穿过重重门廊，向着后园专为诗会准备的“揽雪阁”而去。

叶清璃和叶清婉同乘一辆相府的青幄小车而来。车内，叶清婉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海棠红缕金绣折枝腊梅的锦袄，配着珍珠璎珞项圈和赤金红宝石头面，明艳照人。她看着叶清璃身上那身“新”衣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和讥诮。这衣裳……竟比预想的要体面不少，虽然依旧素淡，但那些精巧的镶边和点缀，明显是用了心的，竟透出一种别致的清雅。不过，在今日这般珠环翠绕的场合，依旧显得寒酸。她心下冷笑，面上却带着亲热的笑容：“姐姐这身衣裳，倒是别致，是自己改的？姐姐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叶清璃淡淡看了她一眼：“胡乱改改，聊以蔽体罢了，不及妹妹光彩照人。”

叶清婉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只笑道：“姐姐过谦了。待会儿到了诗会，姐姐可要放开些，多与各家小姐们说说话，总是闷着，旁人还以为我们相府的姑娘不好相处呢。”

“妹妹说的是。”叶清璃随口应道，目光已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安国公府大门。

车马在二门外停下。姐妹二人下了车，立刻有丫鬟上前引路。叶清婉熟稔地与相识的别家小姐打招呼，笑语盈盈，很快便融入了几位贵女的小圈子，俨然是其中的焦点之一。叶清璃则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人群。

揽雪阁临水而建，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此刻楼上楼下都已布置妥当，暖炉熏香，摆设精致。已有不少小姐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玩阁中摆设的古玩字画，或凭窗眺望院中雪景寒梅，或低声谈笑，环佩叮当，香风细细。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熏香和茶果点心的甜香，交织成一种属于顶级贵族社交场合特有的、奢靡而高雅的气息。

叶清璃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许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不解，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轻蔑。毕竟，在场众人，无不是锦衣华服，珠翠满头，像叶清璃这般穿着“朴素”的，几乎是独一份。尤其，她还是那位名声颇为“特殊”的相府嫡长女。

叶清婉似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她状似亲昵地挽住叶清璃的胳膊，将她带到一位被几位贵女簇拥着的、穿着浅紫色云纹锦衣、容貌清丽、气质端庄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少女面前，声音甜美地介绍道：“清岚姐姐，这是我家长姐，叶清璃。姐姐，这位便是安国公府的二小姐，今日诗会的主人。”

沈清岚的目光，落在了叶清璃身上。那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额角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敷料和那身素雅却明显不够“贵气”的衣裳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她教养极好，依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礼：“叶大小姐，幸会。今日天寒，路上辛苦了。”

“沈二小姐客气。冒昧前来，叨扰了。”叶清璃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平礼，姿态无可挑剔。

沈清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已转向新进来的客人。叶清婉又拉着叶清璃，与几位相熟的小姐打了招呼，便将她“安顿”在一个靠窗、不那么起眼的位置，自己则如蝴蝶般飞向了更中心的圈子。

叶清璃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小环安静地立在她身后。她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浅浅啜饮，目光平静地扫过阁中众人，将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那些窃窃私语和微妙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她知道，戏台已经搭好，观众已经就位。而柳姨娘和叶清婉为她准备的“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细腻的纹理，心中一片冰冷静谧。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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