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连一点肉都没剩下。
村里人都慌了。
有人说,是山里的狼下来了,把人叼走了。
也有人说,是过路的土匪干的,杀了人抢东西。
可刘老头一穷二白,土匪抢他什么?再说了,狼叼人,怎么会把炕弄得全是血,连骨头都啃得只剩碎渣?
可乱世里,人命贱如草。
一个老绝户死了,没人会深究。保长带着人看了一眼,说了句“埋了吧”,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只是晚上把窑门闩得更紧了些,不敢出门。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没过三天,村东头的张老实两口子,也没了。
他家的窑门闩得好好的,院墙也没塌,就跟刘老头家一样,人没了,炕上地上全是血,连带着他们家三岁的小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全村人都炸了锅。
狼再凶,也不可能撞开闩着的窑门,悄无声息地吃了一家三口?
土匪更不可能,抢东西就抢东西,犯不着把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村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山里闹鬼了,是旱死的饿死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也有人说,是山魈成精了,专挑夜里出来吃人。
家家户户天一黑,就把窑门顶得死死的,窗户用石头堵上,家里的菜刀、锄头都放在炕边,大人小孩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怕。
晚上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山里的狼嚎,浑身发紧,把柴刀放在枕头边,一夜醒好几次。
可我还是没往自家的羊身上想。
我只觉得,这三只羊越来越怪。
它们白天在圈里,总是懒洋洋地趴着,不爱动,也不爱叫,跟普通的羊没两样。
可一到晚上,我总能听见羊圈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可等我披衣服起来看,它们又安安静静地卧着,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一次,我早上起来喂羊,看见老角的嘴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巴巴的。
我当时以为是它啃了什么红土,没当回事,随手就给抹掉了。
现在想起来,那哪里是红土。
那是干了的人血。
村里死人的事,越来越频繁。
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天,就会有一户人家出事。
死的都是单门独户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女人孩子,没什么反抗能力的。
死法都一模一样:人没了,只剩一滩血,零星的碎骨头,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强行破开的痕迹。
就好像,是受害者自己主动开的门。
保长带着村里剩下的几个壮丁,组织了巡夜队,晚上拿着锄头扁担在村里转。
可没用。
就算巡夜队在街上转,照样有人家出事。
悄无声息的,人就没了。
巡夜的人说,夜里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惨叫,没听见挣扎,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整个王家坳,被一层看不见的恐怖笼罩着。
活着的人,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看谁都不对劲,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而我家的三只羊,越来越肥,越来越精神。
村里人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看我的时候,不再是羡慕,而是怀疑,是猜忌,是带着恐惧的敌意。
那天我去村口挑水,听见几个老太太蹲在墙根下嘀咕。
“你说,怪事是不是从王老二家的羊越来越肥开始的?”
“全村的牲口都快死绝了,就他家的羊养得那么好,哪来的东西喂?”
“死的人,都离他家不远……你说,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们没说出口,可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攥着水桶的手,瞬间就凉了。
我想骂,想跟她们理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太反常了。
这荒年,连人都吃不上饭,我家的羊,凭什么养得这么肥?
我挑着水往回走,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回到家,我趴在羊圈的围墙上,看着里面的三只羊。
它们正卧在地上晒太阳,老角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眼神,根本不是牲口该有的眼神。
阴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我晃了晃脑袋,再看的时候,它已经低下头,继续卧着了,跟普通的羊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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