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三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沈知微跪在祠堂的青砖地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身后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眼前是嫡母陈氏铁青的脸。”你倒是说说,
这封情书是从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陈氏将一张洒金笺摔在她脸上,”私相授受,
败坏门风,我沈家怎会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庶女!”洒金笺上字迹清秀,写着”愿为西南风,
长逝入君怀”。沈知微没有辩解。她知道辩解无用——这字不是她写的,这情不是她通的,
但嫡母说它有,它便有。就像三年前母亲病逝,嫡母说母亲是病死的,那便是病死的,
尽管那碗药是她亲眼看着嫡母亲手端进去的。”女儿知错。”她俯首,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陈氏冷笑:”知错?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表面恭顺,
骨子里都是狐媚手段。来人,请家法。”板子落在掌心时,沈知微咬破了嘴唇。二十板,
不多不少,刚好让她半月握不住笔,错过下月的女官遴选。她伏在柴房的稻草堆里,
听着窗外风雪呼啸。三更时分,窗棂轻响,一个裹着狐裘的身影翻窗而入,
带着外头凛冽的寒气。”你疯了?”沈知微撑起身子,
“让嫡母知道你来见我——””她知道又怎样?”来人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正是沈家嫡女沈知意。沈知微沉默。沈知意说得没错。同样是沈家的女儿,
沈知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长女,她是洗脚婢出身的姨娘所生的庶女。云泥之别,
不外如是。”让我看看你的手。”沈知意皱眉,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不必。
“沈知微缩回手,”大小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沈知意动作一顿,
忽然笑了:”还在生气?气我上月没帮你说话,让母亲把你调到偏院?””不敢。
“”你不敢?”沈知意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沈知微,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表面温顺得像只兔子,心里头比谁都傲。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参加女官遴选,是想离开沈家,想爬得比我高?”沈知微垂眸:”大小姐多虑了。
“”多虑?”沈知意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在稻草上,”那这个是什么?
“是一枚令牌。铜质,刻着”内廷”二字。沈知微瞳孔骤缩。”女官遴选的令牌?呵。
“沈知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月十五,宫中选秀。我替你报了名。””什么?
“”秀女,不是女官。”沈知意笑得意味深长,”女官最高不过五品,
熬白了头发也进不了权力中枢。但秀女不同,一旦得宠,便是飞上枝头。你不是想爬得高吗?
我送你一程。”沈知微攥紧令牌,指节发白:”为什么?””因为我高兴。
“沈知意转身走向窗口,风雪灌入,吹得她大氅翻飞,”沈知微,我要你记住,
你的命是我的。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这次选秀,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回头,
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要你,帮我杀了太子。”沈知微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是因为沈知意的威胁,而是因为她认出了那枚令牌背后的含义。内廷令牌,
非皇室亲眷不能持有。沈知意一个尚书之女,如何拿得到?除非,
她背后站着比尚书更高的人。选秀那日,沈知微穿着沈知意”赏赐”的绯色罗裙,
站在储秀宫的廊下。周围是各地选送的秀女,个个珠环翠绕,争奇斗艳。她是唯一一个庶女,
却也是唯一一个,在入选名册上被朱笔圈了”留”字的人。”沈氏,
知微——”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嘈杂。她垂首入殿,按照教习嬷嬷教的规矩,三跪九叩,
目不斜视。直到上方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抬起头来。”皇帝萧景琰。年三十二,
登基九年。沈知微缓缓抬头,却没有看龙颜,
而是将目光落在皇帝身侧——那里坐着一个宫装丽人,云鬓高挽,凤目含威。不是皇后,
皇后七年前病逝,宫中虚位。那是贤妃,户部尚书之女,沈知意的表姐。一切豁然开朗。
“倒是个清丽的。”萧景琰语气平淡,”留下吧,封才人,居漱玉轩。””臣妾谢陛下隆恩。
“退下时,沈知微与贤妃目光相接。后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审视,也藏着警告。当夜,
沈知微在漱玉轩的烛火下摊开手掌。掌心还留着家法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入宫三月,
沈知微见过皇帝两次。第一次是册封,第二次是中秋家宴。她位份太低,坐在末席,
连皇帝的面容都看不真切。倒是贤妃,每逢初一十五必召她往锦绣宫说话,赏赐不断,
恩宠有加。宫中人皆知,漱玉轩的沈才人是贤妃的人。”你倒是沉得住气。
“这日贤妃抚着茶盏,笑意不达眼底,”入宫这么久,竟一次也没求过陛下召幸。
“沈知微跪在下首:”臣妾蒲柳之质,不敢污了陛下清听。””是吗?
“贤妃忽然将茶盏摔在她面前,瓷片四溅,”本宫怎么听说,你每日往御花园去,
陛下批阅奏章的乾清宫,可就在御花园西侧!
“沈知微伏地:”臣妾只是喜爱园中桂树——””够了。”贤妃打断她,忽然又笑了,
笑得温柔,”知微,本宫喜欢你,才与你说这些。你以为本宫不知道,知意送你进来,
打的什么主意?”沈知微脊背一僵。”弑君?”贤妃轻笑,”她倒是敢想。可她不知道,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最缺的是——”她俯身,在沈知微耳边轻声道,
“能活下来的聪明人。”沈知微闭了闭眼:”娘娘想要臣妾做什么?””本宫要你,
“贤妃直起身,”去接近太子。”太子萧承稷,年十六,居东宫。
沈知微在御花园”偶遇”他时,正是深秋。少年太子穿着杏黄蟒袍,在桂树下读书,
眉目清俊,与皇帝有三分相似,却多了份少年人特有的明净。”你是何人?”他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臣妾漱玉轩沈氏,参见太子殿下。””沈氏?”萧承稷想了想,
“贤妃娘娘那个远房表妹?”沈知微垂眸:”正是。”萧承稷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清泉:”不必多礼。孤常听宫人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今日一见,
果然……”他顿了顿,耳尖微红,”果然名不虚传。”沈知微心中一动。那日之后,
她常”偶遇”太子。有时是在藏书阁,有时是在演武场。萧承稷待她极好,
好得不像太子对一个庶母应有的态度。他会记得她爱吃桂花糕,会为她寻来失传的古琴谱,
会在她咳嗽时,笨拙地递上一方帕子。”殿下不必讨好我。”这日沈知微终于开口,
“殿下想要什么,直说便是。”萧承稷正在抚琴,闻言手指一顿,
琴弦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锐响。”沈才人以为,”他苦笑,”本宫是在拉拢你?
“”难道不是吗?”沈知微直视他,”臣妾是贤妃的人,殿下接近臣妾,
是想从贤妃那里探听消息,还是想……”她压低声音,”让贤妃以为,臣妾已经倒戈?
“萧承稷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三日前,
有人在东宫的膳食中下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佩,”这是从投毒者身上搜出来的。
沈才人,可认得?”沈知微瞳孔骤缩。那是沈知意贴身婢女身上的玉佩,她绝不会认错。
“殿下想说什么?””我想说,”萧承稷将盒子推给她,”贤妃要杀我,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送你接近我,是想让你做那把刀。但本宫不信——”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不信你会杀我。””为什么?””因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萧承稷轻声道,
“眼睛里都没有杀意。只有……”他顿了顿,”只有悲哀。”沈知微抽回手,起身退后三步,
盈盈下拜:”殿下恕罪,臣妾告退。”她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萧承稷望着她的背影,
眼中那抹悲哀,比她更甚。沈知微开始同时向两边传递消息。给贤妃的,
是东宫的布防、太子的行踪、与朝臣的往来。给太子的,
是贤妃的谋划、母族的动向、宫中暗桩的名单。她像一根游丝,穿梭在两张巨网之间,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做得很好。”贤妃赏她一支金步摇,”下月陛下万寿,
太子会献上一幅《千里江山图》。本宫要你,在画轴中藏一封密信。””什么信?
“”太子勾结边将,意图谋反的信。”贤妃笑得温柔,”放心,笔迹是本宫找人仿的,
万无一失。”沈知微接过信,指尖冰凉。当夜,她将信交给了太子。萧承稷在灯下看了许久,
忽然问:”你为何要帮我?””臣妾没有帮殿下。”沈知微垂眸,”臣妾只是在帮自己。
“”帮自己?””殿下死了,贤妃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臣妾。”她语气平淡,”臣妾不想死。
“萧承稷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枚虎符,半边鎏金,半边玄铁。
“这是北疆十万大军的虎符。”他将虎符放在她掌心,”三日后,本宫会’病故’。
届时宫中大乱,你拿着这个,去城西的悦来客栈,找掌柜的,他会送你出京。
“沈知微愕然:”殿下要假死?””不是假死,”萧承稷苦笑,”是真死。至少,
在世人眼中,太子萧承稷必须死。”他握住她的手,虎符硌得掌心生疼:”知微,
这宫中人人都是棋子,但本宫不想你做棋子。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走,不要回头。
“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决绝的温柔。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曾抱着她说:”微微,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但你要记住,命是自己的,
路也是自己的。””臣妾不走。”她抽回手,将虎符塞回他怀中,”殿下想死,臣妾不拦着。
但殿下想一个人死,臣妾不许。”萧承稷怔住。”贤妃要的是太子谋反的证据,
“沈知微转身走向门口,”那臣妾就给她一个真的。”万寿节那日,沈知微亲手将画轴呈上。
萧景琰展开《千里江山图》,龙颜大悦。却在画卷末端,发现了一行小字——”儿臣承稷,
叩请父皇禅位”。满座哗然。贤妃霍然起身,正要发难,却见太子从容出列,
跪地叩首:”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此画乃贤妃娘娘命人伪造,意在构陷儿臣。
儿臣有人证物证,请父皇过目。”他呈上的,是贤妃历年收买边将、私运军械的账册。
每一笔,都有沈知微的手笔——她替贤妃传递的消息,她都留了副本。
萧景琰的脸色越来越沉。贤妃瘫软在地,忽然指着沈知微尖叫:”是她!是这个贱人!陛下,
是她背叛臣妾,是她与太子私通——””私通?”沈知微盈盈下拜,”娘娘说笑了。
臣妾一介庶女,入宫三月,面圣不过两次,如何能与太子私通?倒是娘娘,”她抬头,
目光清澈,”您让臣妾接近太子,究竟是想让臣妾监视太子,还是……”她顿了顿,
“想让臣妾,成为构陷太子的替罪羊?”贤妃面色惨白。当夜,贤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沈知微因”揭发有功”,晋为婕妤,赐居承乾宫。她站在承乾宫的台阶上,
看着宫人忙忙碌碌地搬运赏赐。萧承稷从阴影中走出,身上还穿着太子的礼服,
却不再是那个温润少年。”你早就计划好了?”他问。”从娘娘让我接近殿下的第一天起。
“沈知微笑了笑,”殿下以为,臣妾为何能拿到那些账册?”萧承稷沉默良久,
忽然也笑了:”沈知微,你究竟想要什么?”她转身,望向宫墙外的天空。暮色四合,
残阳如血。”臣妾想要的,”她轻声道,”殿下给不了,这天下也给不了。但臣妾会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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