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在机场看见你俩了,拍了照片发给我的。」
我妈气得浑身哆嗦:「张磊,你还是个人吗?」
张磊冷笑一声:「知道就好。我跟你把话说明白,这病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可能为了你把后半辈子搭进去。五万块你拿不拿?不拿我收回去。」
我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放下吧。」
他走了以后,我妈问我:「你真打算签?」
我没回答。
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苹果,慢慢啃。
苹果皮有点厚,咬下去满嘴酸涩。
护士又来催费了。
我把那张五万块的卡递给我妈:「去交了吧。」
我妈接过去,手都在抖:「晚秋,你不能就这么认了啊。你们那三个修车行,当年可是你拿了嫁妆钱出来开的……」
「妈!」
我妈不说了。
可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十二年前我嫁给张磊的时候,他就是个修车的。两只手整天都是机油,住在城中村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平房里。
是我拿了爸妈给的十八万嫁妆,加上自己攒的四万块工资,凑了二十二万,帮他盘下了第一个修车铺。
后来第二个店、第三个店,都是我帮他记账、跑工商、谈供应商。他在前面修车,我在后面算账,两口子起早贪黑干了十二年。
三个店一年流水加起来少说三百多万。
离婚协议上写着:三个店全归他,房子归他,车归他。
给我五万。
十二年,五万。
我盯着天花板,把苹果啃到只剩核。
第二天我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
张磊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公文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小萱的事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
我没搭理他。
他走了以后,我把那个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跟我妈说:「办出院吧。」
出了院我才知道,家回不去了。
张磊当天就把门锁换了。
我拿着钥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怎么都拧不开。给他打电话,他说:「协议签了,这房子是我的了。你去你妈那住。」
我妈住在老城区一个四十平的老房子里,一室一厅,墙皮都在掉。
我爸前年走了,就剩我妈一个人。
我拎着医院发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水杯,跟着我妈回了那个小房子。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床,铺了一床旧棉被。
我妈说:「先凑合住,等你病好了再想办法。」
我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头顶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忽然觉得这三十五年全白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趟原来住的小区。
不是去找张磊,是去拿几件冬天的衣服和我的身份证。
到了楼下,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车位上,车屁股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不是我们家的车。
我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烫着大波浪,穿着粉色真丝睡衣,脚上踩着张磊给我买的那双棉拖鞋。
柳如烟。
就是那个卖保险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找谁?」
我说:「我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张磊的。」
「我的身份证和衣服。」
她笑了一下,侧身让开:「你进来找吧。不过快点,我等会儿还要出去。」
我进了门。
客厅变了样子。我养了三年的那盆绿萝不见了,沙发上铺着新的卡通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堆化妆品。
卧室门开着,我看见床上的四件套也换了,粉色的,上面印着碎花。
我走进卧室开始翻柜子。我的衣服被塞到了最底层,压得皱巴巴的。身份证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和一堆张磊的杂物混在一起。
柳如烟跟在后面,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我说林晚秋,你也别怪我。张磊跟我说了,你们俩感情早就没了,是你自己非要拖着不离。」
我没搭理她,继续翻东西。
「你那个病,我也听说了。」她压低声音,「晚期了是吧?我劝你想开点,拿着那五万块好好治,别折腾了。」
我找到身份证,揣进兜里。
又从柜子里扒拉出两件羽绒服和一条围巾,塞进塑料袋。
转身要走的时候,柳如烟挡在门口:「对了,你那双红色高跟鞋挺好看的,你不要了吧?我穿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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