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茫然无措、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是真的迷路了。
苏荞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裴予安听见脚步声,身子下意识一绷,立刻垂眸侧身,恪守着避让女眷的礼数,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苏荞走到他跟前,放柔语气:“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一个人穿成这样站在街上?”
他闻言,依旧垂着头,声音轻而恭顺:“小人误入此地,无家可归,不敢叨扰女君。”
又是一口一个女君。
苏荞哭笑不得,打量他这身料子考究的长衫,不像是廉价戏服,再看他眉眼干净、神色真切,半点不像装疯卖傻。
“我不是什么女君,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她无奈道,“这天都黑了,街上风大,你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裴予安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惶然。
在他的世道,陌生女君主动搭话已是破例,自己若是贸然跟随,便是失了男子自持的本分,可眼下举目无亲,身无分文,除了眼前这人,竟再无半分可求助之处。
进退两难间,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耳根瞬间泛红,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衣襟里。
苏荞瞧他这副又乖又害羞的模样,心底软了半截:“没吃饭吧?刚好我准备去买点吃的,跟我一起去,先填填肚子。”
他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慌张,连连摆手:“不可不可!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小人怎可随意随陌生女君同行,坏了礼数……”
这话听得苏荞一头黑线。
什么尊卑有序、男女有别?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她干脆直接打断:“什么礼数不规则的,在这儿没用。你要么跟我去吃点东西,要么就一个人在这儿饿着吹风,你自己选。”
裴予安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眼前女子语气坦然,没有半分强势威压,却偏偏说出这般颠覆常理的话。
不用守礼?不用谦卑?男子竟能由着自己选去路?
他望着眼前灯火霓虹、人来人往的陌生世间,第一次生出一种浓烈的茫然——
原来不止男女尊卑颠倒,连待人处事的规矩,都彻底变了。
最终饥寒压过了礼教束缚,他咬了咬下唇,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那就,劳烦姑娘了。”
第四章
跟着苏荞坐进车里,裴予安整个人浑身紧绷,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得笔直,半个身子都不敢靠椅背。
手脚都规规矩矩放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进宫面圣的小臣,半点不敢逾矩。
苏荞发动车子,余光瞟见他这副拘谨模样,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你放松点,又没人盯着你罚规矩。”
裴予安闻言,反而更紧张了,连忙垂首:“女君在前,小人不敢放肆。”
苏荞:“……”
算了,跟古人讲不通。
车子停在小吃街门口,烟火气扑面而来,烤串、奶茶、炸物的香味直往鼻尖钻。
裴予安从没闻过这般繁杂又诱人的吃食香气,忍不住悄悄抬眼张望,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误入闹市的乖巧小鹿。
苏荞领着他走到小吃摊前,随口问:“想吃点什么?烤串、馄饨、还是面条?”
他愣在原地,一脸无措。
在他的女尊世界里,从来都是女君点什么,郎君便吃什么,哪有自己敢主动挑吃食的道理?
他慌忙躬身:“女君做主便好,小人不敢挑剔。”
摊主阿姨听得乐了:“小伙子这么懂礼貌啊?跟自家姑娘还这么客气。”
裴予安脸一红,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苏荞无奈叹气,干脆自作主张,点了一碗馄饨、几串烤素菜,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
刚坐下,他立马主动拉开椅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微微欠身:“女君请先坐。”
周围食客都偷偷往这边瞄,眼神里全是吃瓜看热闹。
苏荞尴尬得脚趾抠地:“你快坐下!现在不用这套虚礼了!”
他迟疑着坐下,还只敢坐半个椅子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头,坐姿标准得像古时候教书先生教出来的世家郎君。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
他看着桌上没有精致银筷,只有两根细木棍,一时竟无从下手,捏着筷子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又窘迫。
苏荞看他笨拙的样子,又好笑又心软,忍不住手把手教他拿筷子:“这样捏,夹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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