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葬礼上的算计
我爸走的那天,下着雨。
殡仪馆的走廊里,我妈赵秀芬连眼泪都没掉几滴,就把我拉到了角落。
“晚晚,你哥欠了人三十万,你爸存的那些钱,全填进去了。”
我浑身发抖。
三十万。
那是我爸苏建国在工地上,一块砖一块砖搬了十五年攒下来的。
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生病都不舍得去医院。
就这么没了?
“妈,爸的钱,怎么能给苏浩还赌债?”
赵秀芬瞪了我一眼。
“什么赌债?你哥那是做生意赔的!他是你亲哥,一家人不帮他帮谁?”
做生意?
苏浩连高中都没念完,天天泡在棋牌室里,他做什么生意?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爸的骨灰还没凉,她就已经在盘算了。
“还有件事。”赵秀芬压低了声音,“你哥又欠了二十万,人家追到家门口了。你张叔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张大庆,人家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我猛地抬头。
张大庆,四十三岁,腿有残疾,前妻跑了,家里还有个八岁的儿子。
“妈,你让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瘸子?”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大庆人老实,对你不会差的。”
“那你怎么不让苏浩自己还?”
赵秀芬一巴掌拍在墙上。
“苏浩是男的!他要是进去了,咱们苏家就断根了!你一个女孩子,嫁谁不是嫁?”
走廊那头,苏浩叼着烟走过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那皮鞋,八百块,我上个月刚在他朋友圈看到他炫耀。
我爸最贵的一双鞋,五十九块,鞋底磨穿了都舍不得扔。
“妹,你就帮哥这一回。”苏浩吐了个烟圈,“等哥翻了身,十倍还你。”
我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我爸有三分像,但我爸的脸上从来没有这种无所谓的表情。
“苏浩,爸的三十万,你打牌输的吧?”
苏浩的笑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我那是——”
“牌友老六上个月在朋友圈发的,你在金龙棋牌室一晚上输了八万,还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苏浩把烟掐了。
赵秀芬冲过来拧了我胳膊一把。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爸刚走你就跟你哥吵?你对得起你爸吗?”
对得起我爸?
我爸要是知道他一辈子的血汗钱被这个败家子败光了,他能从棺材里坐起来。
我甩开赵秀芬的手。
“这个婚,我不会结。苏浩的债,我一分钱也不会还。”
“你——”
“爸的后事我来办。其他的,别找我。”
我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赵秀芬的骂声被雨水吞没。
“苏晚你给我回来!你不答应,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回头。
雨水和泪一起淌下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爸,你攒了一辈子的钱,你知道吗?一分不剩了。
你疼了二十三年的儿子,拿你的命换来的钱去赌。
你供了二十三年的老婆,要把你的女儿卖掉给他擦屁股。
我蹲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未读短信,号码陌生。
“苏晚,你爸让我转交你一样东西。明天下午两点,城南老街127号。——周叔。”
周叔?
我爸工地上的老搭档,周建设?
他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爸又留了什么东西?
我擦了擦脸,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存了下来。
2 父亲的秘密遗产
回到家,苏浩已经把我爸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衣柜门敞着,抽屉全拉出来了,床垫都被掀开。
“你在找什么?”
苏浩头都没抬。
“爸肯定还藏了钱。他那个人,不可能就存三十万。”
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
我爸的遗像就摆在床头柜上,黑白照片里的人笑得温厚老实。
苏浩把遗像旁边的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只有几张旧照片和一本记功的本子。
“妈的,什么都没有。”他把铁盒子摔在地上。
照片散了一地。
我弯腰捡起来。
最上面那张,是我六岁的时候。我爸蹲在地上,举着一根糖葫芦,我咧着嘴笑,缺了两颗门牙。
照片背面有我爸的字,歪歪扭扭的:晚晚六岁,第一次吃糖葫芦,高兴坏了。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
“这些照片我拿走了。”
苏浩没理我。
赵秀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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