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陈知意,名字是爷爷取的,意为“知天命,意随心动”。可惜她活了二十四年,既没知天命,也没随心动,只觉得自己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的一只袜子,转得晕头转向,还没人按暂停。
她蹲在老家二楼还没装栏杆的阳台边上,盯着手机里那条“下周一八点准时到岗,迟到扣三天工资”的消息,又看了看屋里正在往蛇皮袋里塞被褥的妈。妈五十二,头发白了一半,膝盖有积水,蹲下去要扶着墙才能站起来。上个月刚在县城医院抽了两管积液,医生说要休息,妈说“休息谁给钱”。爸五十七,腰肌劳损加高血压,降压药吃完了舍不得买,说“等发了工资再说”。两个人明天要去隔壁市的工业园区当保洁,早上五点半到岗,晚上八点下班,一个月三千二,包住不包吃。
知意把手机揣进兜里,想说“别去了”,嘴张开又闭上,因为她兜里只有两千三,是她上个月在书店兼职加周末去展会发传单攒的,勉强够自己吃饭和交话费。
楼下的争吵声准时响起,像闹钟一样从不缺席。弟弟陈知安,十九岁,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爸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他面前,说了一句“你姐都知道找个兼职,你天天躺着像什么样子”,知安直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屏幕碎了,声音没碎:“我让你管我了?你管好你自己吧,五十多了连个正经房子都盖不起,我同学家都住城里了!”
爸的脸涨得通红,手抖着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转身进了厨房,把门摔得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知意坐在二楼阳台上,听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她太熟悉这个剧本了,从小到大,爸骂弟弟,弟弟吼回来,妈在中间哭,她站在旁边像个观众。唯一的区别是,以前她还会劝,现在她连嘴都懒得张。
她站起身,绕过堆在走廊里的水泥袋和没用完的瓷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门没关,嫂子正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小女儿妮妮。妮妮四岁,发育迟缓,还不会说话,眼神总是飘忽忽的,医生说要多做康复训练,嫂子每天带她去县城做一次,来回三个小时公交车,车费一个月就要六百。哥哥在隔壁市工地上扎钢筋,一个月回来一次,晒得跟炭一样,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一沓皱巴巴的现金塞给嫂子,然后抱着女儿不说话。
妮妮旁边坐着她的双胞胎哥哥小宇,安安静静地玩一个矿泉水瓶盖。小宇被诊断为轻中度自闭症,快五岁了,只认妈妈和奶奶,别人靠近就尖叫。上次知意想抱他,他一口咬在她手臂上,牙印现在还有个淡淡的疤。
嫂子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得知意心里一酸。嫂子比她大不了几岁,嫁进来的时候才二十一,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二十六,看着像三十六。
“姐,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嫂子说。
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她不是没想过帮忙,但她的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大学四年学了一堆宏观微观经济理论,出来发现唯一对口的工作是银行柜员和外贸跟单,考了两次银行都没过面试,人家问“你有什么特长”,她想了半天,说“我英语过了六级”,面试官笑了笑,让她回去等通知。
她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桌上摊着一本行测真题集,翻到第四十七页,边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消息列表干干净净,最近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大学室友群有人发了个表情包,她回了个哈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坐下来,翻开书,看了两行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我,那个我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下去了。她盯着台灯下的光斑发呆,耳朵里是楼下弟弟打游戏的音效声、妈妈收拾行李的动静、嫂子哄妮妮的哼唱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把她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台灯下坐了多久,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懒洋洋地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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