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松开手。指尖顺着林宇的手背滑落。“没什么。我说我会慢慢挑的。”
听到这句话,林宇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把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放在大腿上,隔着衣料蹭了两下。刚才被按压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你能这么想就好。”林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掩饰尴尬。
门外。
苏恬透过半指宽的门缝,直勾勾盯着里面。苏瑶的手落在林宇手背上的那一刻,苏恬的呼吸立刻乱了。她将手提包抱在胸口,手指用力攥紧皮带。
里面两人拉开了距离。
苏恬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她松开门把手,门锁悄无声息地合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直冲大脑。极度的亢奋让她觉得有些腿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待会服务员上菜会被撞见。
苏恬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推开洗手间的玻璃门,苏恬直奔洗手台。拧开金属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双手接水,直接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一连泼了三次。
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她抽出擦手纸,按压在额头和脸颊上。
右侧的玻璃门被推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人走到苏恬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苏恬的肩膀。
“苏恬姐?”这个年纪独有的清脆嗓音在洗手间里响起。
苏恬扔掉擦手纸,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修身针织短袖,下面配着一条高腰牛仔短裤。大长腿白得晃眼。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由于没有化妆,五官透着一股极为鲜活的阳光感。
夏芷凝。
夏氏集团总裁夏韵的亲妹妹。目前在本市最好的一所大学念大二。
夏氏集团是苏恬所在公司的最大金主,也是本市商圈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苏恬能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全靠拿下了夏韵手里的一单大合同。平时这姐妹俩对苏恬都很关照。
“芷凝?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苏恬立刻换上熟络的笑容,刚才那副变态的狂热被完美地掩藏起来。
夏芷凝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我室友一起来打打牙祭。这家店的东星斑做得还不错。”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恬。
“苏恬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喝多啦?”夏芷凝凑近了一点。
苏恬赶紧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包间里空调开得太足,有点闷热。我出来透透气。”
夏芷凝没多问,走到旁边的烘干机前烘手。“刚才我跟我姐发微信,她还提到了你。说你最近这几个项目做得真漂亮,年底肯定要给你升职加薪。”
“夏总过奖了。都是分内的工作。”苏恬说话很客气。
夏芷凝烘干了手,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对了,下周五是我的二十岁生日。我姐在郊区的庄园给我办了个成人礼聚会。”
她看着苏恬的眼睛。“算是正式把我介绍给商圈里的人认识。请柬我明天让我姐秘书给你送去。你可一定得来。”
这种级别的聚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请柬的。这代表夏家彻底接纳了苏恬这个合作伙伴。
苏恬立刻点头表态。“谢谢芷凝,放心,我肯定准时到场。”
夏芷凝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摆。“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恬问。
“到时候记得把你家里那位带上。”夏芷凝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我姐可是好奇很久了。说你明明有个谈了十来年的未婚夫,偏偏藏着掖着,从来不见你带出来亮过相。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苏恬神色僵了一下。
在这个社会,女人带男伴出席重要场合,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男伴长得越好看、越乖巧,女人的面子就越大。
夏家姐妹见过无数好看的男人,倒不是多惦记她的未婚夫,纯粹就是一种上层圈子里的社交惯例。
只是林宇那平日里自毁容貌的装扮,如果真带去了,绝对会引来一阵嘲笑。可如果让他洗掉那些丑陋的粉底,他又死活不愿意。
“怎么不说话?”夏芷凝拿肩膀撞了一下苏恬。“舍不得啊?”
苏恬迅速回神。“没有。他这几天感冒刚打完点滴,身体虚得很,平时也不爱出门去人多的地方。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夏芷凝摆摆手。“行吧,不强求。反正你人必须到。”
“好。”
看着夏芷凝推门走出去,苏恬站在原地,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拿出粉饼补了一下妆,随后走出洗手间。
视角切回包间。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三盅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服务员动作麻利地将三个白瓷汤盅分别放在三人预定的位置上,随后退了出去。
林宇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当归和黄芪的药材味飘了出来。汤色金黄清澈。
他拿起白瓷勺,在汤里搅动了两下。刚才在走廊里似乎听到了苏恬走动的声音,但这么久还没回来。
“你姐去洗手间怎么这么久。”林宇随口问了一句,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里的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驱散了一点一直盘踞在胃里的恶心感。
苏瑶坐在对面,根本没有动自己面前的汤。
“可能碰见熟人了吧。”苏瑶看着林宇吞咽的动作。“或者顺便去后厨催他们做快一点。”
林宇放下勺子。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偌大的旋转圆桌,气氛显得有些多余的安静。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沉闷,林宇只能拿出长辈的架势,主动挑起话题。
“这学期课多不多?”林宇看着对面的女孩。
“一般。”苏瑶依旧只回了两个字。
“我看你刚才一直兴致不高。”林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用了?要是钱不够,直接跟你姐说。她要是不方便,就微信跟我提,给你转两千过去先拿着。”
在这个社会,男人的钱都是女人管。林宇也是为了展示一下关心。
苏瑶伸手拿过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杯白水。“我不要钱。”
“我每个月有奖学金。学校里的开销不大。”苏瑶的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慢慢摩擦着。“我不缺那几千块。”
林宇点点头。“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在大学里,除了学习,也得多接触接触外面的圈子。”
他指了指苏瑶身上的衣服。“多参加点社团。平时没事了,跟你们班里那些条件不错的男孩子多出去走走。”
苏瑶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同龄的那些男的,太幼稚。”苏瑶抬起眼皮,视线下划到林宇的高领毛衣上。“涂脂抹粉,脑子里除了买衣服就是攀比。连自己那点事都理不清楚,还要我反过来哄着他们。”
林宇眉头微皱。在这个世界,男生爱打扮是天经地义的社会主流风气。苏瑶的观念,显然偏离了常理。
“男孩子娇纵一点也正常。”林宇语气缓和。“两个人在一起,多包容一下就行了。你眼光高,我能理解。”
苏瑶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
“眼光高是一方面。”苏瑶身体稍微往前倾了一点。“主要还是,我看过最好的了。既然看过了最好的,其他那些歪瓜裂枣,自然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林宇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这是赤裸裸的越界。
他看向苏瑶。那双眼睛直白、坦荡,没有任何躲闪,就那么毫无遮掩地压在他的脸上。
“学生时代,多认识几个朋友没坏处。”林宇硬着头皮装傻,试图把话题重新拽回安全区域。
苏瑶根本没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
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盘清蒸东星斑走了进来,放在圆桌的正中央。鱼肉雪白,上面铺着一层细细的葱丝。
苏瑶拿起筷子。她没有动用公筷。直接伸长胳膊,用自己的私筷在鱼肚子上夹起那块最嫩、没有刺的软肉。
手臂越过桌面,将那块鱼肉放进了林宇面前的小碟子里。
“姐夫,吃肉。”苏瑶收回手。
林宇看着碟子里那块沾着酱汁的鱼肉,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抵触。不仅是因为他不习惯吃别人用私筷夹的菜,更是因为这个动作透着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亲昵感和占有欲。
林宇伸出手,用食指点住小碟子的边缘,往前推了半寸。“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吃。”
苏瑶看着他推开碟子的动作,放下了筷子。
“姐夫的身体一直这么差。”苏瑶的目光在林宇有些灰白的脸上扫过。“平时在家里,我姐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这话直接越过了长辈和晚辈的边界,带上了一种质问的语气。
“你姐工作忙。”林宇搬出刚才那套说辞,“我在学校也累,两个人互相体谅。这都是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瑶冷笑了一声。
“工作忙就可以连自己男人都不顾?”苏瑶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单调的闷响。“她拿着那么多钱,却连让你安心在家里养身体的本事都没有。这种女人,有什么用?”
林宇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试探,那么现在,苏瑶已经快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瑶瑶。”林宇稍微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上了训诫的意味。“我是你准姐夫。你姐马上就要跟我去领证了。她对我好不好,心里有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苏瑶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她站起身,隔着那张圆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
“大逆不道?”苏瑶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林宇的耳膜上。“姐夫,你那点工资要还房贷,平时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以为我姐是真的对你好?”
苏瑶绕过半个圆桌,又一次停在林宇的椅子旁边。
“我觉得,你如果换个人照顾。”苏瑶微微低下头,距离林宇不足一尺。“会过得舒坦得多。”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这要是一点看不出来,自己就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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