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整座城市都显得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深秋的萧瑟。
苏清鸢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看望母亲。
这几天因为工作变动、风波不断,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自去医院陪护,只能请护工多费心,心里一直很愧疚。
刚走出工作室大门,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撑到了她头顶。
“我送你吧,这会儿不好打车。”
顾言琛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清鸢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了,顾先生,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顾言琛笑了笑,“我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办事,顺路。”
他语气自然,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苏清鸢终究没有再推辞。
车上很安静,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气氛舒适而不尴尬。顾言琛很懂得分寸,没有追问她和陆时衍的过去,也没有刻意打探她的隐情,只是偶尔和她聊一些设计理念、建筑风格、材料质感,话题轻松又专业。
苏清鸢渐渐放松下来。
和顾言琛相处,是一种很安心的体验。
他不会给你压迫感,不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你,更不会用过去的伤痛刺你。
“你在设计里很喜欢用弧形转角和柔和采光。”顾言琛忽然开口,“看得出来,你内心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苏清鸢微微一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房子不应该只是冰冷的建筑,应该让人一进去,就觉得安心。”
“嗯。”顾言琛点头,“所以你的作品里有‘温度’,这是很多设计师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东西。”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楼下。
“谢谢你,顾先生。”苏清鸢解开安全带。
“进去吧,好好陪陪家人。”顾言琛微微一笑,“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清鸢点点头,推门下车。
看着女孩纤细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厅,顾言琛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很久之前的照片——照片上是大学时期的陆时衍和苏清鸢,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笑得耀眼而明亮。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清鸢。
那时他便看出来,陆时衍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
只是后来,一切都碎了。
顾言琛轻轻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开。
苏清鸢走进病房时,母亲正靠在床头看书,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妈。”她轻声喊。
苏母抬头看到女儿,立刻露出笑容:“清鸢来了,快坐。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新工作环境很好。”苏清鸢走过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尽量说得轻松,“同事也好,老板也很照顾我。”
她不敢告诉母亲,她被陆时衍封杀、被人上门刁难、差点连累工作室关门。
她只敢报喜不报忧。
苏母看着女儿眼底淡淡的疲惫,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别总熬夜。妈这边有护工,你不用总往医院跑,安心忙自己的事。”
“我知道。”苏清鸢鼻尖发酸,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母女俩安静地聊了一会儿家常,大多是小时候的趣事、邻里的琐事,刻意避开所有沉重的话题。苏清鸢陪着母亲吃了晚饭,又帮她擦了身、按了腿,一直到母亲睡着,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大楼,雨已经停了,晚风带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鸢裹紧外套,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没有打车,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单薄。
这五年,她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草,拼命地想站直,想活下去,想护住身边唯一的亲人。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麻木,可每次触及“陆时衍”这三个字,她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
当年明明是他二叔以家人性命相逼,明明是林薇薇从中作梗、伪造证据,明明她才是那个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放手的人。
为什么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拜金、是她绝情、是她背叛?
为什么陆时衍可以理直气壮地恨她、折磨她、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她到底欠了他什么?
苏清鸢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已经等了很久。
陆时衍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蜷缩在路边的瘦小身影上。
从她走出医院,他就跟着。
看着她孤单的背影,看着她蹲在墙角发抖,看着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心脏某处,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明明是来看着她落魄、看着她屈服、看着她终于撑不住来求他的。
可真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却一点都不爽,反而烦躁得想发疯。
江特助坐在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自家总裁这样矛盾。
一边动用所有资源打压,一边又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难过。
“总裁,要不要……”江特助试探着开口。
“不用。”陆时衍冷冷打断,声音沙哑得厉害,“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清鸢蹲在路边发抖的样子。
他恨她。
他应该恨她。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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