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哆嗦着手拿起那张揭榜单,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他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吧台前大得出奇。
“这……这边请。”
马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弯着腰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在前面引路。
林初念把半截炭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粉,双手重新插回军大衣的口袋里,跟在他身后。
大厅里几百号画师自动让开了一条半米宽的路。刚才那个嘲笑她身上有樟脑丸味儿的胖子,此刻正拼命把自己往人群后头缩,生怕被她多看一眼。
穿过两条昏暗的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追债和悬赏的告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发霉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林初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复盘。
五万块的急单到手,但这笔钱晚上八点才能拿到。霍宴廷去物流园搬砖,下午六点结工钱。他那脾气,拿了钱肯定直接去夜色会所赴那群富二代的局。
时间上有个致命的两个小时差。
等她拿到钱赶过去,霍宴廷估计已经被那群混蛋灌了半瓶掺烟灰的劣质洋酒了。必须提前弄到一笔启动资金。
马建把她带进了一间用防弹玻璃隔出来的财务室。
一台老旧的点钞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马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着三大公会联合红章的凭证,填上金额和编号,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您的定金凭证。晚上八点,正稿交到这里,五万现金当场结清。如果画不出来,这凭证作废,您以后也进不了黑市的门。”
林初念接过凭证,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折了两下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行。”
她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财务室的门,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长串“咕噜噜”的动静。
林初念脚下一顿,伸手按住干瘪的胃部。
早上那个塞了鸡蛋的冷馒头全进了霍宴廷的肚子,她自己就啃了两口干面团。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她饿得连拿压感笔的手都在打飘。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连坐公交车回地下室画图的两块钱都没有。
走回去?这鬼天气外面还在下雪,等她走回城中村,手早就冻僵了,根本赶不上晚上八点的交稿时间。得先弄点现钱。
林初念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避开大厅中央那些还在议论她的视线,贴着墙根溜到了靠近出口的“散单区”。
这里摆着十几张破烂的折叠桌,坐着的全是些二道贩子中介。专门把外面几百块的廉价商稿拿进来,几十块钱外包给走投无路的新人。
黑市二楼。
走廊尽头那间没有挂门牌的隐秘包厢里。
单向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霍宴廷靠在黑色真皮沙发里,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今天出门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但坐在这张价值六位数的沙发上,硬是把这身破烂穿出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手背上那道早上刚结痂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而再次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细小的血珠。
旁边,燕京地下钱庄的实际控制人、道上人称“刀疤老李”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双手捧着一台平板电脑递过去。
“老板,海外那笔三亿美金的过桥资金已经洗干净了,分批进了您名下的十二个壳公司账户。霍启明那个蠢货还在查您名下的烂尾楼项目,他哪里能查到,那三个亿的资金已经通过黑市的地下钱庄,全部转成了燕京市中心那块地皮的暗股。只要您发话,霍氏集团的资金链明天就会断裂。”
老李额头上的汗顺着那道横跨鼻梁的刀疤往下淌,连去擦的胆子都没有。
霍宴廷没接平板。
他今天来黑市,本来是为了敲打几个不安分的钱庄庄家,顺便收网。
但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未点燃的定制高希霸雪茄,黑沉沉的视线越过单向玻璃,死死钉在楼下大厅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娇小身影上。
这女人早上出门时,口袋里连一毛钱都掏不出来。
她刚才在大厅中央用半截炭笔画图的动作,他全看在眼里。
那幅画的构图逻辑,是他以前在海外并购案里为了防范商业间谍,专门设计的一套反向视觉引导密码。
她从哪学来的?
霍宴廷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渠道。
霍启明派来的试探?
不像。霍启明如果有这种脑子,霍氏集团也不会在短短半年内亏损三十个亿。
他看着林初念像只觅食的仓鼠一样,在散单区几个中介的桌子前转悠,最后停在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男人面前。
楼下。
林初念蹲在折叠桌前,盯着桌上那张写着“急招网吧排位赛海报美工”的纸板。
“老板,这个海报现在画,半小时交稿。三百块现金,行不行?”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地中海翻了个白眼,把脚上的老泥搓到地上,从鼻孔里哼出气来。
“三百?你抢钱啊!现在AI随便跑一张才几毛钱。就两百,干就干,不干滚蛋。”
林初念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她快速在心里盘算。
这地中海明显是在压价,这种商用海报外面起步价都是八百。但她现在没时间去其他地方找活,更没有筹码跟他耗。
“老板,二百五。”
林初念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五,图层全分好,带源文件。你拿着这图去给网吧老板交差,至少能拿八百。你转手净赚大几百,多给我五十块买个盒饭都不行?”
地中海冷笑一声,把脚丫子放下来,穿上拖鞋。
他拉开抽屉,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没有递给林初念,而是手一松。
两张钞票轻飘飘地落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
“小丫头片子,你还跟我算起账来了?我就两百!你要是愿意干,就把钱捡起来。不干滚蛋,后面排队要饭的人多得是!”
林初念盯着地上那两张沾了灰的红票子。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她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捡不捡?
这要是搁在以前,我早把画板砸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了。
可是……两百块能买个鸡腿,还能去二手市场淘件最便宜的地摊货西装。
晚上他去那个什么破夜色会所,肯定要被那群混蛋泼红酒。他手背上的伤还没好,要是冻发炎了,以后拿不了笔怎么办?
去他妈的面子。霍大魔王,你这顿鸡腿可太贵了,等你以后东山再起,我要吃一整条街的炸鸡!
楼上。
霍宴廷把玩雪茄的动作猛地停住。
话音砸在地上。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安静的包厢里,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动静。
这女人跑到这种随时会没命的地下黑市,和这种不入流的中介为了几十块钱磨破嘴皮子,是为了给他买衣服?
为了给他买个鸡腿?
他霍宴廷这辈子,见过无数人为他豪掷千金,见过无数人在他破产后落井下石。
唯独没见过一个人,在自己饿得肚子直叫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拿两百块钱给他买个鸡腿。
清脆的断裂声在包厢里响起。
霍宴廷手里的那根高希霸雪茄,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折断。烟叶碎屑扑簌簌掉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老李膝盖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平板电脑砸在脚趾上,疼得他五官扭曲,却硬是连个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老板这是怎么了?刚才汇报三亿资金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火?
“去查。”
霍宴廷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
他把断成两截的雪茄扔在桌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正准备弯腰捡钱的女人。
“楼下那个地中海,是哪个公会的?”
老李连滚带爬地凑到玻璃前,顺着霍宴廷的视线看下去,看清人后,赶紧磕磕巴巴地回答。
“那是外围的一个散户中介,叫王胖子。平时就靠克扣新人的零碎单子赚点差价。老板,这种小虾米碍着您的眼了?”
霍宴廷靠回沙发里。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去告诉底下的管事。”
霍宴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冷光。
“我霍宴廷的人,就算是出来要饭,也轮不到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来施舍。五分钟内,让这个王胖子从燕京消失。还有,把那个女人的单子接过来。”
楼下。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她弯下腰,手指刚要碰到地上的钞票。
“这单子,我们接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插了进来。
林初念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她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挡在了她面前。男人胸前没有挂任何黑市的工牌,但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皮鞋,和这个充满废机油味的大厅格格不入。
地中海看到这人,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了两下,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李……李特助?您怎么到散单区来了?”
地中海结结巴巴地站起来,连折叠桌都被撞得晃了两下。
黑西装男人没理会地中海,而是转头看向林初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林初念面前。
“这位小姐,我家老板对您刚才的画作很感兴趣。这单子不用接了,我家老板出十倍的价格,买您现在的时间。”
林初念盯着那张黑卡,视线落在卡片右下角那个烫金的螺旋纹章上。
那个纹章,和她刚才在残图上画的那个吞噬一切的阴影漩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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