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北京彻底入秋了。
香山的红叶到了最好看的时候,整个山头红得像着了火。温时妤一直想去,可一直没抽出时间。基金会忙着年底的项目收尾,学校期中考试又堆在一起,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边看资料边往嘴里塞。
苏念约了她三次都没约出来,最后一次直接在电话里炸了:“温时妤你是不是嫁给工作了啊?你老公不理你,你也不理我,我干脆跟你老公拜把子算了,反正我们俩在你心里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温时妤一边翻资料一边问。
“备胎的位置!”
温时妤被她逗笑了,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好好好,这周末陪你,行了吧?你想去哪?”
“去香山!看红叶!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行,去香山。”
挂了电话,温时妤看了看日历。周六,傅应聿好像没什么安排,要不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算了吧。他那个身份,去香山这种人多的地方,万一被认出来,又是一场麻烦。而且,她跟苏念约好了,三个人的话苏念该不自在了。
可她还是没忍住,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
“这周六我跟念念去香山看红叶。”
傅应聿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跟谁?”
“苏念,我闺蜜。”
他沉默了一下,放下汤碗。“几点去?”
“早上吧,早一点人少。”
“我送你们。”
温时妤愣了一下。“不用——”
“周六我没安排。”他说,“送完你们我去办点事,下午接你们回来。”
温时妤看着他,想说“你没必要这样”,可看到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最近变了很多,开始主动做一些事,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聊几句。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了。
“那行吧。”她说。
傅应聿点了点头,继续喝汤,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
周六一早,傅应聿开车送温时妤和苏念去香山。
苏念坐在后座,全程用一种“我看透了”的眼神偷偷观察傅应聿。她跟傅应聿没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今天坐在同一辆车里,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
他开车的时候不说话,不看旁边的人,全程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打一下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像在开战斗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灰色的圆领毛衣,没有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可即便是穿着便装,那股矜贵疏离的气质还是在,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走到哪里都自带降温效果。
苏念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路,最后得出结论——这个男人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的冷。时妤是怎么受得了的?
到了香山脚下,傅应聿停好车,转头看着温时妤。
“几点来接?”
“下午三四点吧。”温时妤解开安全带,“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来接,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我来接。”他说,语气不容商量,“三点半,在这里等你们。”
温时妤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车后,苏念挽着温时妤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傅应聿的车。车子还停在原地,没有开走。车窗玻璃颜色深,看不到里面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们——不对,是在看温时妤。
“你老公是不是变了一个人?”苏念小声说。
温时妤往前走,没有回头。“哪里变了?”
“以前他哪会送你啊?哪会说‘我来接’啊?哪会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啊?我记得你之前说他说话像机器人,今天这个虽然还是有点机器人的影子,但至少像个人工智能了——会学习的那种。”
温时妤被她逗笑了。“你骂人还是你厉害。”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红叶铺天盖地,美得不真实。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清新而干爽。
苏念拍了很多照片,每拍一张都要加滤镜调色温发朋友圈。温时妤被她拉着拍了无数张合照,笑得脸都僵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念忽然说:“时妤,你跟顾言琛最近怎么样?”
温时妤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样?就是朋友。”
“你当他是朋友,他可不一定。”苏念靠在一棵枫树上,双手抱胸,表情难得认真,“时妤,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顾言琛跟你表白了,你怎么面对?”
温时妤沉默了一下。
“他不会的。”她说,“他知道我结婚了,他有分寸。”
“分寸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苏念叹了口气,“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喜欢过谁。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看他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光。你看不到他的时候,那道光是灭的。”
温时妤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念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顾言琛喜欢她,从小就喜欢。他一直没说,是因为他在等。等她发现,等她回应,等她从那个冰冷的婚姻里醒过来。
可她不能回应,因为她心里住着别人。
“念念,别说了。”温时妤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她,“言琛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不是那种重要。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所以我更不能给他错误的信号。”
苏念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能理解温时妤的想法,可她也能理解顾言琛的心情。暗恋一个人十几年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把心放在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地方,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舍不得拿走。
苏念忽然认真地看着温时妤的眼睛问:“时妤,你跟你老公,最近到底怎么样?上次生日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温时妤想了想,说:“他答应以后不会单独见她了。”
“就这?他过生日跑去跟初恋见面,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了?”
“不然呢?离婚?”温时妤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苦涩,“念念,婚姻不是谈恋爱,不能说分手就分手。有利益绑定,有家族责任,有太多不能任性的事。”
苏念看着她的笑容,心疼得不行。“时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骄傲啊,谁敢让你受委屈,你当场就翻脸了。现在呢?委屈往肚子里咽,眼泪往心里流,还要笑着跟我说话。”
温时妤没有反驳,因为苏念说得对。她确实变了。不是变软弱了,是学会了忍耐。婚姻教会她一件事——有些委屈,受了就是受了,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别人跟着难受。所以她选择不说。
“走吧,山顶还没到呢。”温时妤拉起苏念的手,继续往上走。
身后红叶如霞,身前山路蜿蜒。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下午三点半,温时妤和苏念准时回到停车场。
傅应聿的车已经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午后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虚幻。苏念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他是个冰山,我都想追了。”
温时妤没理她,走过去。
傅应聿抬起头,看到她们,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玩得开心吗?”
“开心。”温时妤坐进车里,“你等很久了?”
“刚到。”
苏念坐进后座,傅应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苏念在中间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傅先生,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周末还出来当司机,不累吗?”
傅应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累。”
“时妤说你以前从来不管她去哪儿的,最近怎么变了?”
“念念。”温时妤警告地叫了她一声。
苏念吐了吐舌头,闭嘴了。
傅应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以前做得不够好,现在在改。”
苏念瞪大了眼睛,温时妤也愣住了。
堂堂傅应聿,居然在一个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这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他的字典里没有“不够好”这三个字。他做任何事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承认自己不够好等于承认失败,而他的人生里没有失败。
可他今天说了。
温时妤侧头看着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和来时一样从容。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正在经历某种变化。不是外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是更深处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变化。
就像一座沉寂了很久的火山,地壳深处开始有了动静,但表面还是一片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也不知道喷发出来的是岩浆还是灰烬。
可至少,有动静了。
周二下午,温时妤在图书馆看书。
期中考试临近,她有一堆文献要看,眼睛都快看瞎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杯热可可放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顾言琛站在旁边,穿着白色毛衣,笑容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困了?喝点甜的提神。”他在对面坐下。
温时妤捧着热可可,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手心,暖融融的。“你怎么总是在我困的时候出现?你是装了雷达还是怎么的?”
“就是凑巧。”顾言琛翻开自己的书,不再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温时妤偶尔抬头,看到顾言琛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宁。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在她身边。她开心的时候他在,难过的时候他在,困了的时候他递热可可,渴了的时候他递水。他像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影子,她都快习惯了。
可他不能永远做影子。
“言琛。”温时妤放下书。
顾言琛抬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顾言琛想了想。“可能会去读研,然后进家里的公司吧。你呢?”
“我还没想好。基金会的事挺有意思的,可能会继续做下去。”
“你喜欢就好。”
简短的对话,没有更多的内容。顾言琛重新低头看书,温时妤也继续看她的文献。
可她的心静不下来了。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果然,傍晚的时候,顾言琛约她吃饭。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评价不错,一起去吃?”
温时妤犹豫了一下。她今晚没有安排,傅应聿说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没什么区别。
“行吧。”
日料店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店面不大,装修得很雅致。老板是日本人,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服务很热情。
顾言琛订了包间,榻榻米,推拉门,很安静。两个人脱了鞋进去,面对面坐着。温时妤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顾言琛点了清酒和刺身拼盘。
“你喝酒?”温时妤有些意外,顾言琛平时不喝酒的。
“今天想喝一点。”他笑了笑,给两个人倒了酒。
清酒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米香,不辣,但后劲不小。温时妤喝了两杯,脸就开始发烫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平时在家最多喝一杯红酒,清酒这种东西看着温和,其实比红酒容易醉。
“少喝点。”顾言琛按住她要倒第三杯的手,“你脸已经红了。”
温时妤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手。“没事,难得放松一下。”
她喝了第三杯。
清酒下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胡同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
顾言琛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时妤。”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温时妤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想说“别说”,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说吧”。
她不能永远逃避,不能永远假装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许就结束了。不说出来,永远是个结。她不想让顾言琛永远活在这个结里。
顾言琛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时妤,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温时妤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安静地听着。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六岁那年,顾家和你家一起过年。你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堆雪人。你堆得很丑,但你特别得意,拉着他爸妈来看,说‘我堆的雪人是世界第一好看’。你爸笑了,你妈笑了,我也笑了。”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你成绩好,长得漂亮,很多人喜欢你。可你眼里只有学习,谁都不看。我坐在你后面,每天看着你的背影,觉得这样就够了。”
“后来高中,你去了国际部,我去了本部,不在一个学校了。我每个月给你写一封信,写学校的事,写最近看的书,写乱七八糟的日常。你没回过,但我知道你每封都看了,因为有一次你跟我说‘你的字越来越潦草了’。”
“大学之后,见面少了,可我还是会关注你的一切。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过得好不好。”
顾言琛的声音很轻很缓,像一个讲述者,在讲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可温时妤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她,从他六岁到她二十一岁,整整十五年。
“后来你要嫁人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清酒,声音有些涩,“傅家来提亲的时候,我去了你家。我想跟你爸说,我想娶你。可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同意了。你那么开心地跟你爸说‘我嫁’,我站在门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妤,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想破坏你的婚姻。”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还是很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嫁给谁,不管你以后过得怎么样,有一个人,从六岁开始就喜欢你了。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家世好,就是因为你是温时妤。”
眼泪无声地滑过温时妤的脸颊。
她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言琛。”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顾言琛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心酸,有一点点释然,“你喜欢谁,我一直知道。以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你嫁了,我就知道了。”
温时妤沉默。他想表达的意思她听懂了一直以来的每一个字。
“时妤,我不是在跟你表白。”顾言琛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我是在跟你告别。告别那个偷偷喜欢你的自己,告别那些写了没寄出去的信,告别十五年的执念。”
“你不用回应我,不用安慰我,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曾经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过你,以后也会继续喜欢你,但不会再让你有压力了。”
温时妤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着,是一件幸运的事。可她不能接受这份幸运,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言琛,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顾言琛笑着端起酒杯,“来,喝一杯,就当是给我这段感情画个句号。”
温时妤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清酒入喉,温润清甜,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
那顿饭吃了很久。
顾言琛喝了很多酒,但没有醉。他自控力一直很好,哪怕在吐露最深的秘密的时候,也能保持得体的姿态。温时妤也喝了,但没喝多,她怕自己喝醉了说错话做错事,她不想给顾言琛任何错误的希望。
九点多,顾言琛送温时妤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门口,他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时妤。”顾言琛忽然说,“你幸福吗?”
温时妤握着安全带,指尖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我在努力。”
顾言琛侧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不舍,有一点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祝福。
“他会对你好的。”他说,“傅应聿这个人,我打听过。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会。你给他点时间,他会学会的。”
温时妤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替他说话?”
“因为你需要他。”顾言琛说,“你需要的不是我说他坏话,不是我给你撑腰,不是我给你当备胎。你需要的是他学会怎么爱你。而我,做不了这件事。”
“言琛……”
“下车吧。”顾言琛笑了笑,“再不下车,你老公该拿着扫把出来了。”
温时妤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顾言琛坐在车里,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看着她的方向,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时妤,以后不开心了,还是可以找我。”他说,“我不会再给你压力了,但朋友之间的关心,总可以吧?”
温时妤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庄园。
她一直走,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一定会哭。而她已经欠他够多的眼泪了。
走进客厅的时候,傅应聿正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频道,但他的目光不在电视上,在门口的方向。茶几上的咖啡杯已经凉了,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像压着什么东西。
温时妤换了鞋,走过去坐下。“你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改期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你哭了?”
温时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应该还是红的。“没有,喝了点酒,眼睛有点红。”
“跟谁喝的?”
“顾言琛。”
傅应聿的目光猛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激起一圈一圈压抑的暗涌。
“他表白了?”傅应聿问。
温时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傅应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可他握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他送你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八分钟。”
八分钟。他在楼上等了八分钟,看到那辆车停在门口,一动不动。他不知道他们在车里做什么,但他知道顾言琛对温时妤的心思。一个男人在深夜送一个女人回家,在门口停了八分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能猜到七八分。
“他确实是表白了。”温时妤没有隐瞒,“但我拒绝了。”
傅应聿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说什么了?”
“说他喜欢我,从小就开始喜欢。”温时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不会让我为难,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很喜欢我。”
傅应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了一句让温时妤意想不到的话:“你感动吗?”
温时妤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克制深不可测。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看着别人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自己却只能站在岸上。
“感动。”温时妤诚实地说,“被人喜欢了十五年,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会感动。”
傅应聿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些。
“时妤,我不会说那些话。”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写不出那些让你感动的话,做不出那些让你感动的事。我不会从六岁开始喜欢你,也不会在门口等你八分钟跟你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温时妤说。
“可我在学。”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学怎么对一个人好,学怎么在乎一个人,学怎么把责任变成别的什么。”
温时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别的什么?”她问。
傅应聿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她的手,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再传到她的心脏。
“时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你不是责任,不是摆设,不是傅太太这个身份。你就是你,温时妤。你在家里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房子是活的。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房子是死的。”
温时妤的眼眶又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是傅应聿能说出的最接近于“我在乎你”的话。
“你这算是回应吗?”她问。
“算。”傅应聿握紧了她的手,“算是我在学习。”
客厅里的灯很亮,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在夜风里打着旋。
温时妤看着傅应聿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可救药。他也许永远不会像顾言琛那样说动人的情话,也许永远不会在深夜的门口等她八分钟,也许永远不会从六岁开始就喜欢她。
可他在学。
他一个三十五岁的、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山下的男人,在学怎么在乎一个人,怎么表达感情,怎么握住她的手不放。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几乎要放弃了。可他还在学,没有停下。
那就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温时妤在心里跟自己说。不是无期限的等待,而是有底线的耐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但至少今天,她想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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