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芯洗完碗走出厨房时,我站起身来,“嫂子。带我去果园看看吧。”
“现在?”
花芯看了我一眼,“日头正毒呢。”
“没事,我就去看看。”
我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反正就在后面,不远。”
花芯犹豫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走吧。”
她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捏在手里。
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我跟在她身后。
花芯走在前面,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把她那件薄衬衫照得有些透。
她的腰很细,走起路来微微扭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我移开目光,看向两边。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就是我家的果园。
果园不算大,也就二十来亩,种的全是苹果树。
树龄最长的有十几年了,是爸妈刚承包这片地时种下的。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地头,目光越过整片果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时候我还小,七八岁的样子。
爸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妈提着水桶跟在后面。
大哥牵着我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
后来妈走了,果园就是我爸和大哥来打理。
现在爸也走了,大哥也走了。
就剩下这片果园,还站在这里。
我的鼻子一酸,喉头发紧。
“强子?”
花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愣着干嘛?进来啊。”
她站在果园的栅栏门旁边,手里捏着那把锁,已经打开了,正回头看我。
阳光打在她脸上,笼着一层柔和的光,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
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果园里比外面凉快,树荫遮住了大部分暑气。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果树长得很高,枝丫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绿色的网,漏下斑斑点点的光。
我沿着果树间的小路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棵棵果树。
树都打理得不错,枝干修剪得整齐,地上也没什么杂草。
看来花芯没少花心思在这上面。
“嫂子,这些树都是你在管?”我问。
“嗯。你大哥走后,我就自己学着打理。”
花芯跟在我身后,“刚开始啥也不懂,后来问了几回农技站的人,慢慢就摸出点门道了。”
“辛苦你了。”
“没啥辛苦的。”
花芯的声音很轻,“这是你王家的根,我不能让它荒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
果园深处,有一间简陋的小草棚。
就是用木棍和茅草搭的,门口挂着一块破布当帘子。
我站在草棚前面,脚步钉住了。
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些记忆。
那年我和杨帆都没考上大学,暑假几乎每天腻在一起。
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太阳大得吓人,蝉叫得人心烦。
我帮忙看院子,杨帆来找我。
我摘了个苹果给她,她坐在草棚里的地上吃。
她吃苹果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地咬,汁水沾在嘴唇上,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心里像有只兔子在跳。
她发现我在看她,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低着头,呼吸急促。
我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她。
……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后来我们又来过很多次。
直到她爸妈发现我俩在偷偷谈恋爱,闹到我家来。
再后来,杨帆就被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再后来杨帆和我说分手,我就去当兵了。
“强子!强子?”
花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来,发现花芯正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你发什么呆呢?”
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这草棚有啥好看的?”
“没啥。”
我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花芯看了我一眼,没追问,转身朝果园另一边走去。
我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却还在想杨帆。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一踏进这片果园,一看见那个草棚。
所有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嫂子。”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
花芯回头看我,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赵海峰和杨帆……他们俩夫妻关系咋样?”
花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想知道,她嫁过去过得咋样。”
花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她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她没啥来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村里有人说……”
花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海峰那个人,脾气不好,喝了酒就发疯。他……好像经常对杨帆动手。”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动手?”
我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打她?”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真假我也不知道,你千万别出去乱说。”
花芯赶紧说,“传出去了,还以为是我嚼舌根。”
我的脑子里在嗡嗡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蝉在叫。
赵海峰打杨帆?
那个矮胖的、长着一双绿豆眼的王八,居然打杨帆。
现在回想起来,早上时杨帆那种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真可能是被打怕了才有的反应。
“强子?你……你别乱来啊。”
花芯见我脸色不对,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
“嫂子,我知道了。”
我松开拳头,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挤出一个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花芯看了我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嫂子!今天早上你自己回家后……”
我却盯着花芯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赵海峰是不是又来了?”
花芯的脸色“唰”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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