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里很安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催促她回答。
我看她这副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嘴上还是把话挑明了。
“嫂子,我这个人是个直肠子,不懂拐弯抹角。”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如果是真的,我希望你跟我坦白。”
花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首先呢,我家人都不在了,嫂子你现在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鼻子有点酸,“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芥蒂,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
花芯的眼眶开始泛红。
“其次,我大哥的死,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别到时候查到你头上,那时候大家脸面就不好看了。”
花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委屈,“强子,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把话说明白。”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只是单纯的赵海峰骚扰你,你告诉我也无妨。首先我不会到处说,其次我是你亲人,我肯定帮你。”
花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他……他是来过。”
我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但我没有发作,“来做什么?”
花芯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能滴血。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能干嘛……动手动脚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被我用锅铲打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和脸色。
她的眼神虽然躲闪,但说“打跑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她脸上那种又羞又愤的表情,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刻,我选择相信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嫂子,我知道了。”
花芯抬起泪眼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嫂子,以后只要再有这种事发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任何人胆敢欺负你,哪怕眼神不对,我希望你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花芯的嘴唇在抖。
“大哥不在了,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说得很慢,很用力,“要是连我们王家的女人都保护不好,以后我怎么有脸去见爹妈和我大哥?”
花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强子。”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果园外面走。
“强子?”
花芯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紧张,“你……你去哪?”
“我出去逛逛。”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你不会是去找赵海峰吧?”
花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强子,你千万别去!他叔毕竟是村长,你刚回来,别惹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果园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担心又害怕。
“嫂子,你放心。”
我挤出一个笑,“我心里有数,不会胡来。”
说完,我也不给她再说什么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果园。
身后传来花芯的喊声,“强子!强子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出了果园,我沿着村道一路往南走。
赵海峰家住在村子南头,靠着路边,是一栋二层小楼,在整个村里都算气派的。
他叔赵德柱当村长这些年,赵家人在村里没少捞好处,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
我走得很快,脚下的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可我一点都没觉得热。
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赵海峰,你个王八蛋。
早上翻墙偷看我嫂子洗澡,被我撞见了。
跑了还不消停,趁我不在还敢来?
动手动脚?
这口气我要是咽了,我王强还有脸在村里待么?
走了大概十分钟,赵海峰家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楼外面贴了白色瓷砖,门头还挂着个褪了色的红灯笼,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一看就是殷实人家。
院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
我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喊了一声,“赵海峰!”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赵海峰!出来!”
堂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以为是那个矮胖子出来了,拳头都攥紧了。
可出来的不是他。
是杨帆。
她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家居裙。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她一看是我,脸色顿时变了。
那变化太快了,先是愣住,然后瞳孔猛地一震。
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堂屋门口。
“你……你找海峰做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的声音很冷,“你不用管。”
杨帆咬了咬嘴唇,眼神慌张地朝堂屋里瞟了一眼,又朝院门外看了看。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院门外面拉。
她的手很软,但力气不小,拽着我走了好几步。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甩开,但她抓得紧。
她把我拉到院门一侧的围墙边,那里有一条窄窄的巷子。
两边是高墙,头顶是茂密的槐树枝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阴凉又隐蔽。
“你干什么?”
我皱了皱眉,心里不免一动,诧异地看着她。
杨帆松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和我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他中午喝多了,正在睡午觉呢。”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天热还是紧张。
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她在拼命忍着。
这害怕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花芯说的那些话。
“听说赵海峰总对你动手?”我盯着她的脸,直接问了出来。
杨帆的脸色顿时一动,先是震惊,然后是慌张。
她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承认。
“你……你还是走吧。”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有些事……你管不了。”
我看到她这样,心里就全明白了。
传言居然是真的?!
赵海峰那个王八蛋,真的打她。
我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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