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燕大东门外那条街走了四十七遍。
上辈子他在燕大读了四年,对学校周边的每条胡同都熟悉得像自己家的掌纹。但那是在2000年以后。现在这条街还没有那家后来火遍全城的“雕刻时光”咖啡馆,没有那家永远排队的“枣糕王”,甚至连“海淀图书城”都还只是一个卖教材的小书店。
但有一家店已经在了一一
“星河网吧”。
说是网吧,其实就是在路边租了个门面,里面摆着二十台组装的奔腾II电脑,网速慢得让人想砸键盘,一个小时要八块钱。在1999年,八块钱相当于普通大学生一天半的伙食费,所以网吧里坐的基本上都是家里条件好的学生。
陆怀瑾推门进去。
网管是个染了黄毛的年轻人,正在打星际争霸,头都没抬:“上网还是复印?”
“我找你们老板。”
黄毛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怀瑾穿着校门口买的十五块钱一件的白T恤,裤腿挽到脚踝上面,脚上是一双被赵铁军嘲笑为“民工专用”的解放鞋。
“老板不在。”
“在的。”陆怀瑾笑了,“他的摩托车在外面,雅马哈劲豹150,车牌京A·xxxxx。全北京不超过三百辆,他不可能不骑走。所以他在。”
里间的门帘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阿玛尼的短袖,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这种混搭风格在1999年叫“老板范儿”。
“我是刘峰,你是?”
“陆怀瑾,燕大经济系大一新生。”
刘峰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大:“燕大的学生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我想承包你网吧的夜场。”
刘峰笑了:“小兄弟,我这儿夜场本来就在营业,你想包夜直接来就行。”
“不一样。”陆怀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现在夜场的上座率不到三成。通宵二十块太贵了,大部分学生消费不起。而且你的目标客户是燕大的学生,但燕大晚上十一点就熄灯断电了,你营业到凌晨两点也没用——因为学生出不来。”
刘峰的表情变了。
“我的方案:通宵收费降到十二块,但只针对燕大和隔壁京大的学生,凭学生证入场。然后你去找燕京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系,接一根光纤过来,把网速提到至少64K。另外,添置两台打印机,开通文档打印服务——马上要期中考试了,学生们需要打印复习资料,这门生意比你想象的大。”
刘峰拿起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为什么要找我?你自己开一家不就行了?”
“因为我没钱。”陆怀瑾说得很坦然,“但我有脑子。你赚到钱之后给我百分之十的干股,不用你出一分钱现金。”
刘峰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开网吧吗?因为我当年高考差了三分没考上燕大,我爸气得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跟燕大没关系了,没想到今天来了个燕大的学生跟我说要合作。”
他伸出一只手:“行,我跟你赌一把。三个月,要是你这一套真能让我多赚钱,百分之十的干股我写进合同。”
陆怀瑾握住他的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1999年互联网泡沫还没破,网吧是线下流量的最大入口。如果运作得好,半年内扩张到五家分店,然后用这个作为起点,切入校园O2O市场。
但他来找刘峰,不只是为了赚钱。
刘峰这个人,上辈子在2003年非典期间网吧倒闭,之后做过房地产、开过餐馆、搞过物流,折腾了十几年一事无成。但在2015年的一次校友聚会上,陆怀瑾听人说起刘峰的故事——这个人如果能坚持做互联网,很可能就是另一个陈天桥。
重生一次,他不想让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被时代辜负。
当然,他也不想让赵铁军那五十万欠款就这么算了。利息得算上。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九月初的北京昼夜温差大,风一吹,陆怀瑾打了个哆嗦。
他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林知夏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看到他,她抬起头,笑了:“你忙完了?”
陆怀瑾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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