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婚协议
深夜的奚家别墅静得像一座空壳。
竺沁棠坐在书房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半旧的《诗经》,是母亲留下的。她没有在看,只是需要一个姿势来度过这个夜晚。书页翻到某一页就再也翻不动了,眼睛盯着铅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整栋房子里只有一个人进门不敲门。深灰色西装,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奚廷璋把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动作利落,像签一份审过三遍的商业合同。
签了。
竺沁棠抬起头。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眉眼间的冷淡不是针对她——那是他对全世界统一的表情。认识六年,结婚三年,没见过他失态,也没见过他热烈。
她把书签夹好,合上书,拿起那几页纸。
离婚协议。财产分配栏写得清清楚楚:翠湖湾住宅一套,奔驰一辆,补偿金三百万。没有其他诉求。没有感情破裂的陈述——根本不存在感情,自然也谈不上破裂。像一份项目终止函。
竺沁棠看完,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弧度精确到位——三年来在奚家各种场合练出来的。
奚先生,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你。三年前那道手续你以为我会高兴。现在这个,你也以为我会高兴。
奚廷璋顿了一瞬,偏了下头,看不出是不解还是不以为意。
我以为你会高兴。
竺沁棠看着他,连失望都成了多余的情绪。他做什么都是以为。以为她嫁进奚家会高兴,以为她住别墅开好车会高兴,以为她一纸离婚书拿到手会高兴。他不需要问,因为他在乎的从来不是真正的答案。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竺沁棠三个字端正清秀,不张扬,骨子里有笔锋。
签好了。她把协议推回去。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奚廷璋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你没有理由不同意。三年婚约,到期终止,从一开始就说好的。
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不过是奚家需要一个体面的大少奶奶出席各种场合,而她父亲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两家大人喝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把事情定了。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在他看来,娶谁都一样。
而她那时候以为,日子总能过下去的。慢慢相处,总会有感情。
她把书拿起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让一下。
奚廷璋侧身让开半步。她从书桌旁经过,走向门口。
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去办手续。钥匙留在客厅茶几上。
她拉开门,走廊的冷空气涌进来。
竺沁棠。
她顿住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她转身之后叫住她。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抱歉,珍重,至少一句体面的话。
房子和车你可以继续用。补偿金不够可以再谈。
够了,谢谢。
她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旋转楼梯上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花园,蔷薇开得正好。三年前她刚嫁进来的时候,那丛蔷薇还只有半人高。
她下了楼。
行李箱放在玄关旁边,二十四寸的银色箱子,装着她嫁进来时带来的东西和三年来自己买的几件衣物。奚廷璋给她的她一件没拿——珠宝首饰,名牌包,那些他派人送来的礼服。她只带了自己的。
她蹲下来拉上拉链。楼上书房门关上了。他没送她。
门外夜色很深。别墅区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竺沁棠拖着行李箱走出铁门,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路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层别墅,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不多。她之前住的那间卧室是黑的。奚廷璋书房的灯还亮着——大概在打电话,翻文件,又或者已经把她忘在脑后了。
不是不舍。她回头只是确认一件事:她真的走出来了。
三年前她坐着一辆黑色轿车进来,穿着母亲留下的旧旗袍,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那时候她二十三岁,对未来一无所知,心里唯一确定的是——嫁过去,家里就撑住了。
现在她二十七岁,拖着同样的箱子走出来。箱子里多了一本《诗经》、几件换洗衣物、一张余额四十二万的银行卡。她把这三年过得像一场加时赛。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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