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祖传引魂令,初接阴差活
湘西的山,是沉在雾里的。
连绵不绝的群山,一头头蛰伏千年的巨兽,卧在天地间,终年被浓白雾瘴裹得密不透风。
日光很难穿透这层厚重的雾气,即便正午时分,山间也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寒,晚风一吹,更是凉透骨髓。
外人只道这里山清水秀,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可只有世代扎根深山的人家才知道。
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埋着数不尽的无名枯骨,藏着无数外人闻之色变、不敢触碰的阴阳旧事。
世间行当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行行有忌讳。
可最冷门、最凶险、最不被外人熟知,也最没人愿意触碰的,当属湘西引魂人。
我叫陈笙,出身湘西陈家寨,是陈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
陈家世代,不务农,不经商,不拜寻常神佛,也不做捉鬼镇煞的营生。
祖祖辈辈,只守着一件事——接引客死异乡的亡魂,跋山涉水,送归故土,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爷爷在世时常说,人活着,讲究衣锦还乡、落叶归根,人死了,这份执念只会更重。
那些死在外地、魂魄迷路的游子,无人接引,就只能永远困在阴阳夹缝里,做孤魂野鬼,日夜漂泊,受尽苦楚。
祖上立下死规矩,引魂人行走阴阳,需恪守三规九戒,半分都不能破,破则损阳寿、遭阴缠。
白日阳气鼎盛,绝不踏出门户半步,专等夜幕降临、阴气渐生,才能动身赶路;
不走人间阳关道,专挑山间阴路、旧坟古道、荒坡小径前行,不扰生人,不沾俗世因果,不与路人闲谈;
心怀善念,不贪重金,不欺亡魂,不主动与阴邪私斗,万事以送魂归乡为第一要务,不得半途而废。
我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爹娘,是爷爷一手把我拉扯长大。
别的孩童在山间嬉闹、摘野果、追鸟兽的时候,我在昏暗的堂屋里,跟着爷爷一字一句背诵引魂口诀,一笔一画绘制引路符箓。
别的孩童玩泥捏娃、嬉笑打闹的时候,我在学着打磨阴竹引魂哨,辨认山间阴路煞气,分辨不同亡魂的善恶气息。
小小年纪,我见过太多飘在山林里的孤魂。
有的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满脸悲戚,守着死去的地方不肯离去;有的残缺不全,只能在阴雾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久而久之,我早已习惯了阴阳两界的阴冷、孤寂与诡异,见惯了生死别离,心性也比同龄人沉稳太多。
我原本没想过,要接下爷爷的衣钵,做这走阴犯煞的引魂人。
只想着等爷爷年岁再大些,好好伺候他终老,守着陈家老宅,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远离阴阳纷争。
可世事无常,终究由不得人。
爷爷常年走阴路、接阴差,周身沾染的阴气太重,即便有祖传秘术护身,年纪大了之后,身子骨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到后来,连起身走路都格外费劲,脸色常年惨白,手脚冰凉,再也没法扛着引路幡,走百里千里的山路,去接引漂泊的亡魂。
弥留之际,爷爷躺在老旧的木床上,气息微弱,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惊人。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凝重与嘱托,还有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枕下捧出一枚乌黑桃木引魂令。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发亮,是用上百年的阴桃木打磨而成,上面雕着古老晦涩的引魂符文,纹路里嵌着常年摩挲出的厚重包浆。
这是陈家代代相传的信物,是引魂人的身份凭证,更是行走阴阳、震慑阴邪的依仗。
“笙儿……”
爷爷的声音沙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几口,气息断断续续,随时都会断掉。
“陈家引魂一脉,传了整整十八代,到你这里,不能断……绝对不能断……”
“湘西地界,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每年都有无数外乡人、山里人,意外死在异乡,魂魄飘无定所……”
“他们想回家,想回祖坟,想陪在亲人身边,可他们找不到路,只能一直受苦……”
“从今往后,你就是陈家引魂人,接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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