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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半，发现我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脸上有饭粒？”他摸了一下嘴角。
我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毫无预兆。像水龙头拧开了关不上，哗哗地往下淌，砸在桌面上，砸在米饭上，滴滴答答。
“妈？您怎么了？”傅绍棠愣了一下。
钱蔓宁也抬起头来，脸上的敷衍换成了茫然。
傅望洲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掌贴上我的后背：”淑敏，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
指节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但我不松。
他活着。
他在我旁边。
体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在手腕上跳。
活着。
“没事。”我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点事。”
“想什么事哭成这样——”
“妈，”傅绍棠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桌子，”咱说正事行吗？你和爸到底什么意思？刚才话说到一半你就走神——我问你，催不催？你们要是真想抱孙子，就别光嘴上说，得拿出诚意来。蔓宁说了，生可以，但经济上你们得兜底。奶粉、月嫂、以后的学费，你们得有个数。”
钱蔓宁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汇报工作：”妈，不是我算计。养个孩子到十八岁少说两百万，我和绍棠两个人的工资根本覆盖不了。您和爸如果真心想让我们生，月嫂、早教这些前期费用，您得表个态。”
我看着他们俩。
上辈子这顿饭，我说了什么来着？
我说——”生吧生吧，钱的事你们别操心，妈和你爸存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给你们花。”
然后我掏了十万块当”催生诚意金”。
然后他们生了安安。
然后安安的奶粉钱、尿布钱、早教钱、幼儿园钱、小学学费、补习费、兴趣班……像个无底洞，一分一分把我和傅望洲的积蓄吞噬干净。
然后傅望洲倒在厨房里。
然后他死在走廊上。
然后我的儿子打电话来问我要钱。
我放下筷子。
傅绍棠还在说：”——最少十万起步，你看看你们能出多少——”
“绍棠。”
“嗯？”
“这孩子，你们爱生不生。”
桌上安静了。
排骨”嗤嗤”冒着油星，油烟机嗡嗡响。
“不催了。”
我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我和你爸不管了。”
傅绍棠张着嘴，筷子悬在半空。
钱蔓宁的法式美甲停在半空，脸上写着”我是不是听错了”。
傅望洲也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咽下排骨，又喝了口汤。
然后对傅望洲说：”望洲，明天咱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你上次说头疼，一直没当回事。”
“体检？”傅望洲挠挠头，”那玩意儿多贵——”
“钱我出。”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儿子和儿媳。
“咱们的钱，咱们自己花。”
—
第二章
那天晚上，傅绍棠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钱蔓宁比他先出门，高跟鞋磕在楼道里，一声比一声重。傅绍棠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妈，你今天是不是哪儿不对？”
“我挺好。”
“那你怎么突然——”
“困了，早点回去。”
我把门关上。
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像是什么东西归了位。
傅望洲在客厅收拾碗筷，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淑敏，你今天真的没事？”
“没事。”
“绍棠刚才那脸色——”
“他的脸色关我什么事？”
傅望洲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半天。
“你变了。”
“我就是想通了。”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他的手掌宽厚，指关节粗大，因为年轻时在工地搬砖落下的老茧一层叠一层。
这只手，再过五年就会变凉。指甲发紫，手背的血管里再也不会有血液流过。
除非我改。
“望洲，明天跟我去医院。”
“大晚上说什么医院——”
“体检。”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讨价还价。”
他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愣了两秒，点头。
“行，你说去就去。”
当天夜里我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听着傅望洲的呼吸声。他睡觉打呼噜，不大声，像猫叫，呼噜呼噜的。上辈子我嫌他吵，老是踹他让他翻身。这一次我闭上眼睛听，听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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