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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起来。
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把上辈子的事一件一件捋出来。
傅望洲倒下那天，是2029年6月18号。距今五年零三个月。
脑出血。医生说是长期高血压控制不当导致的。
傅望洲有高血压，我知道。但他不吃药，嫌贵。我也没太当回事，觉得老头子身体硬朗，扛一扛就过去了。
上辈子的钱都去哪了？
我算了算。
安安出生前给的”催生诚意金”：10万。
月嫂费用：3万。
安安奶粉、纸尿裤，头两年：8万。
安安早教班：4万。
我去带孩子那三年的误工费：没算过，但省下来至少能存七八万。
安安上幼儿园后的各种花费（我们出的部分）：12万。
安安小学择校费+补习班+兴趣班：前后加起来大概20万。
中间傅绍棠说要做生意，找我们借了15万，没还。
钱蔓宁生日、过年、各种名目要的钱：零零碎碎五六万。
加起来，近八十万。
八十万。
我和傅望洲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七千二，存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总共也就不到三十万。剩下的五十万，是我做钟点工、傅望洲摆地摊、卖了老家的宅基地，一点一点填的窟窿。
最后，连一个十五万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第一：带傅望洲体检。查血压、查血管。
第二：不给钱。一分不给。
第三：攒钱。救命的钱。
第四：活着。
笔记本合上。我又加了一行。
第五：他们爱生不生。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傅望洲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一路上嘟嘟囔囔：”体检要花好几百呢，没病检什么——”
“你闭嘴。”
挂号、抽血、心电图、头颅CT。全套下来花了一千四。傅望洲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诊室里，听主治医生念报告。
“血压偏高，高压155，低压100。血脂也偏高，颈动脉彩超显示有轻度斑块。”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我们：”这个年纪，高血压必须控制了。建议长期服药，降压药加他汀类调脂药，每天一片，不能断。饮食少盐少油，定期复查。”
轻度斑块。
上辈子这个斑块没人发现。五年后它破裂了，堵住了脑血管。
傅望洲扑到那里就再也没起来。
“大夫，”我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这个斑块，如果一直不管，会怎样？”
“不管？”医生皱眉，”不管的话，斑块继续增大，血压不控制，随时可能脑梗或者脑出血。严重的——”
“会死？”
“……会有生命危险。”
我转头看傅望洲。
他一脸不在乎：”不就高血压嘛，老头子们谁没有——”
“傅望洲。”
“嗯？”
“你给我吃药。”
他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敢反驳的东西。
“……行，吃。”
从医院出来，我去药房买了一个月的降压药和他汀。
147块钱。
一个月147块。一年不到1800。
上辈子，这1800块，连安安一节钢琴课都不够。
我把药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回到家，我把药片按日期分装好，贴上标签，放在餐桌正中间，谁都看得见。
“早上一粒降压药，晚上一粒调脂药。忘了我拧你耳朵。”
傅望洲委委屈屈地吃了第一颗药。
手机响了。
傅绍棠。
“妈，昨天那事你再想想。蔓宁说了，如果你们不出钱，她不考虑要孩子。其实我们也想要的，但确实经济——”
“绍棠，我说过了，爱生不生。”
“妈——”
“你跟蔓宁商量，别跟我商量。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
“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抱孙子——”
“我改主意了。”
电话那头憋了几秒。
“那你和爸的钱——以后——”
“我和你爸的钱，留着看病养老。”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挂了电话。
手指划过通话记录，上面”傅绍棠”三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上辈子，这三个字是我最常拨出的号码。
好消息打给他。做了好菜打给他。存了点钱打给他问要不要。逢年过节打给他问回不回来。
他接的次数越来越少。
回的消息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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