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毕业典礼。
陈子轩牵起苏瑶的手,走上主席台。
“下个月结婚,请大家赏光。”
全场三秒沉默,所有人的目光扎过来,带着尴尬,带着同情。
我站起来,笑了笑。
“祝学长新婚快乐。”
没人看到我座位底下的行李箱。
里面躺着一封斯坦福大学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
和一张,明早六点的机票。
第一章
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六月的阳光还是从落地窗钻进来,打在前排那几个穿学位服的人脸上。
我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学位帽歪了一点,没去扶。
台上校长正在念名字,一个一个的,像在点名。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林淮安,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稀稀拉拉的掌声,比前面那几个人少了一半。
正常。
在这所学校里,我就是那种存在感刚好卡在”认识”和”不熟”之间的人。成绩不差但也没人注意,长相不赖但上不了校园墙,唯一让人记住的身份标签,是苏瑶的男朋友。
准确地说——前男朋友。
只不过这件事,除了我和她,暂时没人知道。
校长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按照流程应该是拨穗、合影、散场。
但话筒突然响了一声。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抬头。
陈子轩站在舞台侧边,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红色胸花。他是研究生院的,今年一起毕业,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本科的典礼上。
但他出现了。
而且他旁边站着苏瑶。
苏瑶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不是学位服,妆化得比平时浓,嘴唇的颜色红了一个色号。她低着头,表情带着点羞涩,像演偶像剧的女主。
陈子轩拿过话筒,另一只手握住苏瑶的手指,十指相扣。
“我和苏瑶在一起了,下个月结婚,请大家赏光。”
声音不大,但礼堂里回声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弹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安静。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
然后所有的脑袋都转了过来。
不是转向台上,是转向我。
第七排,靠过道。
我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脸上,温度不一样。有几束是灼热的——那是好奇;有几束是闪躲的——那是尴尬;更多的是黏糊糊的,像被打翻的蜂蜜慢慢流下来——那是同情。
同情最重。
它比嘲笑难受得多,因为嘲笑至少还承认你有被攻击的资格,同情是直接宣判你弱。
我旁边的周远肌肉绷紧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发抖。他扭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我拍了拍他的膝盖。
然后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台上的陈子轩微微仰起下巴,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衅,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苏瑶没看我,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陈子轩的手心里微微收紧。
我看着他们,嘴角向上提了提。
“那就祝陈子轩学长新婚快乐。”
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没有咬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瑶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失望——她或许期待的是一场摔门而去的戏码,那样她可以回头跟闺蜜说”他还是太幼稚了”。
但她得到的是一句客气的祝福。
我弯腰,从座位底下拎起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银灰色,登机箱,滚轮在礼堂地板上滑得很顺。
周远跟着站起来,我冲他摇了摇头。
“散场了,走了。”
我拎着箱子,穿过过道,推开礼堂后门。门轴发出老旧的嘎吱声,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我眯起眼。
身后的礼堂终于恢复了声音,嗡嗡的,像被捅了的蜂窝。
我没回头。
走廊很长,行李箱的滚轮在瓷砖上碾出节奏均匀的咔咔声。我走过公告栏,上面还贴着我大二拿校级奖学金的表彰名单——金额两千块,排在第十一个。
拐角处,我停下来。
拉开行李箱的侧袋,手指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
信封被翻开过很多次,边角已经有些毛糙。
里面是一张A4纸,抬头印着Stanford University的红色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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