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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给我报名《非诚勿扰》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位七十岁的老人画眉毛。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好几下，但是我没接。这是职业习惯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家属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闹事。手上的活儿没干完，天塌了也不能接电话。老人的家属站在一旁，女人捂着嘴哭，男人眼眶红着，谁也不说话。整容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我手里的化妆刷在调色盘上轻轻磕碰的声音。
老人是车祸走的。额头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右侧颧骨塌陷，耳后有缝合的痕迹。我用的是特制的油彩，比普通化妆品遮盖力强，质感也更接近真实皮肤的纹理。干我们这行的，手艺高低就体现在这种地方，你得让逝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而不是像被糊了一层腻子。
我调好底色，用最小的平头刷一点一点往上盖。力道要轻，轻到像是在触碰水面。因为皮肤已经失去弹性了，使的每一分力，都会留下痕迹。
淤青渐渐被盖住。我开始给老人上粉底。粉底的颜色要比生前稍微亮一个色号，因为人走之后血液循环停止，肤色会暗沉。这个色差要控制得很精细，亮多了像假人，暗多了不像活人。
做完最后一笔，我用散粉定妆。然后退后半步，端详老人的脸。安详。平静。像是睡着了。他的儿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父亲这么安详的样子了。肝癌折磨了他两年，最后那几个月，老人的脸上全是痛苦。现在，痛苦消失了。
这是我干这行最满足的时刻。
家属过来谢我。我说节哀，声音很轻。这也是职业习惯，在殡仪馆工作的人，说话声音都不大。大声说话在这里是一种冒犯。逝者需要安静，家属也需要。你的声音越低，他们的情绪就越容易平复。
我摘了手套，给老人鞠了一躬。送他出整容间。
回到休息室，我拿出手机，看到我妈发了十七条消息。
第一条是中午十二点发的：“儿子在吗？”
第二条：“有事跟你说，很重要。”
第三条到第十条是各种表情包，花开的，灯笼的，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举着酒杯上面写着“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第十一条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非诚勿扰》的报名页面。
第十二条：“我给你报名了。”
第十三条：“通过了。”
第十四条：“下周三录节目。”
第十五条：“我跟你们领导请假了，就说你爸结婚了。”
第十六条：“别想着不去，报名费已经交了。”
第十七条：“你都快三十了。你再不找对象，你妈我怕是就要见不到孙子孙女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第十七条消息和第十六条之间，间隔了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我大概在给老人清理面部的血痂。
我给我妈拨回去。
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中老年妇女特有的中气，“我给你说，这次这个节目我研究过了，成功率很高的，隔壁老张家的儿子就是在上头找到的”
“妈。”
“还是个大学老师！长得漂亮，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妈，我是入殓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听到电视的声音，我爸大概在看新闻。
然后我妈用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语气说：“没事，到时候你就说你是美容师。”
“……什么？”
“化妆的。都差不多的。”
“妈，差很多。”
“哪里差很多了？你是给人化妆的不？”
“是。”
“用的是粉底口红不？”
“……是。”
“那不就行了？美容师。就这么定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了别紧张，就说自己是做美容行业的。自己开店。这年头谁还不会包装一下自己？你那工作又不是见不得人”
“既然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包装？”
我妈被噎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下来：“儿子，妈不是觉得你工作见不得人。妈是怕别人不懂。你想想，你上去一开口说你是入殓师，人家姑娘怎么想？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这人是不是心理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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