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开周会。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我按掉了。又响,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对方说:“你是林小禾的父亲吗?我是她班主任。你女儿在学校出了点事,麻烦你来一趟。”我问什么事,班主任说“来了再说”。路上接到老婆的电话,她已经到学校了,声音发抖,说女儿被人打了。我问谁打的,她说校长的儿子。
我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在方向盘前坐了很久。
我的女儿叫林小禾,十三岁,读初一。她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太爱说话,成绩中等,喜欢画画。她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被欺负了也不说,怕我担心。她不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来了。
上辈子,我也来了。那时候我在工厂当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五千。校长姓钱,儿子叫钱浩。钱浩在班里横行霸道,没人敢管。那天他把林小禾堵在女厕所门口,拉扯她的衣服,被路过的老师拉开。我到学校的时候,钱校长已经等在办公室了。他态度很好,握着我的手说“孩子之间闹着玩,别太当真”。我说“闹着玩?你儿子拉扯我女儿的衣服,这叫闹着玩?”钱校长的笑容淡了,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林师傅,你女儿没事。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想想,你还要在这生活。”
我想了很久。最终我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我不敢得罪校长,怕女儿被穿小鞋。后来钱浩越来越过分。他带人在放学路上堵林小禾,往她书包里塞垃圾,在教室墙上写她的坏话。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敢管。林小禾的成绩一落千丈,她不愿意去上学,早上磨磨蹭蹭,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初二那年她割腕了。发现得早,没死成。她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看我的第一句话是:“爸,我不想活了。”
我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把脸埋在手掌里哭了很久。
钱浩后来转学了,他爸给他办了转学手续。没有任何惩罚,没有任何交代,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小禾休学了一年,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慢慢好起来,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她了。她不爱笑了,不爱画画了,不爱跟人说话了。她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一所普通大学,找了一份普通工作。她活着,但只是活着。她的人生从十三岁那年就被偷走了,被一个校长的儿子,被一群沉默的老师,被一个不敢吭声的爸爸。
上辈子我没能保护她,这辈子我来了。这一次,我不会让步。
我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操场上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上着课。我上了三楼,尽头是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林小禾家长到了。”班主任把我领进门。
钱校长靠在大班椅里,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办公室里还有教导主任和钱浩的班主任。林小禾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校服领口被扯歪了,脸上没有伤,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她旁边坐着她妈妈,搂着她的肩膀,眼眶也是红的。
“林师傅,坐。”钱校长示意我坐下,语气不冷不热。
我没坐,走到林小禾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爸,我没事。”
我站起来转向钱校长。“谁打的?”
钱校长倒了一杯茶。“孩子们之间有矛盾正常,我们已经批评钱浩了,他也承认错误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行不行?”
“我问谁打的。是不是你儿子?”
钱校长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一点。“林师傅,你冷静一下。事情已经处理了,再追究下去对谁都不好。你女儿没事,钱浩也认错了,你还想要什么?”
要什么。上辈子我也被问过这句话,当时我退让了,这辈子我不会了。
“我想看监控。”
钱校长愣了一下。教导主任插话说刚才去调监控了,那段时间的录像坏了。坏了,真巧。教学楼走廊的监控,其他时间的都在,偏偏那段坏了。
“那厕所门口的监控呢?”
教导主任说也坏了。
“那我女儿衣服上的痕迹呢?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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