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说实话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但那个声音的语气实在太欠揍了,加上我本来就紧张到极点,这一笑像泄了洪一样收不住。
老周手里的钳子悬在半空,慢慢抬起头。
“小陈。”
“嗯?”
“你在笑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法医科实习助理,在解剖台前,对着一具正在被取胃内容物的尸体,笑了出来。
“周老师,我……”
“你爸当年在手术台上待了三天三夜没皱过眉头,”老周把钳子往托盘里一扔,”你倒好,第一天上班,��儿没干就给死者讲上笑话了?”
“我没讲!”
“那你笑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总不能说”死者给我讲了个冷笑话”吧。
刘大勇的声音又飘过来,充满了幸灾乐祸:”完蛋,你被骂了。对不起啊兄弟,我不知道你真能听见。”
我没理他。但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老周把口罩一摘,面如铁色:”从明天起,你先去停尸房待一周——跟我见习之前,先把情绪管理好。”
“周老师——”
“就这么定了。”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解剖室,身后传来刘大勇的声音:”兄弟,对不住啊,要不我再给你讲一个?保证这个更好笑。”
我加快脚步,把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倚着墙喝咖啡,胸牌上写着:安宁,病理科主治医师。
她看我一眼:”新来的?”
“嗯。”
“面色不太好,解剖室被吓着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安医生,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讲笑话吗?”
安宁喝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能啊。”
“真的?”
“火化的时候,骨灰盒里啪啦响,那就是在讲最后一个笑话。”
说完���端着咖啡走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单位可能不是很正常。
而我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外卖,正准备吃——耳边又响起了刘大勇的声音。
“兄弟,我又想了一个。你听不听?”
我筷子悬在半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听好了——为什么法医从来不打篮球?”
我没有回答。
“因为每次拿到球都有人说这是物证,不能碰。”
我他妈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明明已经离解剖室两公里了,为什么还能听到他?
第二章:死亡脱口秀首秀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叫到了停尸房报到。
说是停尸房,其实就是法医科后面那个冷飕飕的房间,八个冰柜整齐排列,温度常年维持在四度左右。老周把我扔给管理员老张就走了,留下一句话:”冷静好了再回来。”
老张六十多岁,据说在停尸房干了二十年,性格跟尸体差不多——不爱说话。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桌子:”你坐那儿。”
我坐下了。这将是接下来一周的工位。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冰柜方向飘来一个声音:”新来的小帅哥,叫什么名字呀?”
女声,成熟,带着一种女主人招待客人的热情。
我猛地抬头。老张在看报纸,没张嘴。
又一个。我他妈又能听到了。
“哎呦,还害羞呢,脸都红了。”
我深呼吸,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别装了,你看手机屏幕都黑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确实黑屏。
好的,现在连死人都比我聪明。
“我叫赵美兰,五十二岁,肝癌走的,”那个女声继续说,”在这儿躺了三天了,无聊死了。啊不对,我已经死了。那就无聊躺着。”
我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别紧张,我活着的时候开茶馆的,最会聊天了。那个刘大勇你认识吧?就昨天跳楼的,今天早上刚被推进来。”
我:”……”
“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小伙子,能听见死人说话。我本来不信,但你看你刚才那个反应——哎哟,比我活着时候茶馆里那些偷听墙角的老太太还能装。”
我决定了,必须确认一件事。
我抬起头,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停尸房,压低声音说:”你们……真的全都能听到我?”
冰柜里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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