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放学铃响了半小时,我却站在校规墙前挪不动步子。
那面墙就在教学楼拐角,灰扑扑的水泥墙面,贴着A4纸打印的《学生行为守则十二条》。右边第三行的位置,有人用红油漆写了一个数字。
37。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油漆还没干透,正沿着墙壁往下淌。顺着那三道竖直的笔画,我们学校根本不会有人这时候还在墙上乱画,早过了毕业季,连高三都考完了。
我锁屏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18:47。
明天座位号是37,这件事我三个小时前就知道。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让课代表贴出新的座位表,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学号后面写了37。
没人知道这个数字会出现在校规墙上。
我又看了一眼那行红漆,心里突然发冷。下课到现在我一直站在这里,整个走廊只剩我一个人。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好投在那面墙上,73。
我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墙角的垃圾桶后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校服,身体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校服后背有个很大的破洞,露出里面的棉絮。
“你还好吗?”
他没回答。
我走近两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很陌生,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眶发红,像是几天没睡觉。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清。
“你说什么?”
“别坐。”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校服后背的破洞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飘成一条线。拐过楼梯口就不见了,脚步声“咚咚咚”往下沉,越来越远,最后被教学楼外街道的车流声吞没。
“别坐什么?”
我对着空走廊问,没人回答。
我低头看手机里那张照片,红漆的“37”在屏幕里看着更刺眼。我盯着那几个像素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新课表的座位号是37,但那个座位已经空了三天。
三天前,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宣布林晚失踪了。
原话是说“联系不上”,让我们这阵子不要打探,该上课上课。但整个班都知道,林晚三天没来学校了。她的座位就在最后一排靠窗,37号。
我记得军训时她就坐在我前面。她烫了一头卷发,被教官骂了三次,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直接拉直了。她回头借橡皮,说你的字真好看。我说你也不差。
第三天开始没人借东西了。
第五天她的课本被收到讲台底下。
第八天,她的名字从班级群聊里消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没人提她,没人问。我有时候会想起她,但每次想起,那个人的轮廓都会模糊一点。快到十一天的时候,我只记得她笑起来缺了一颗牙。到底是什么颜色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班主任说失踪,可我们班没人失踪过。
我以为明天坐过去,这事就结束了。
但校规墙上那个数字,好像在对我说:你没结束。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照片里的红漆还在往下淌。我突然觉得明天那间教室不太对,但我说不上来哪不对。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校规墙底下一角有个很旧的铅笔字。字迹很淡,像是被橡皮擦过很多次,只剩下一点轮廓:我费劲蹲下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
“明天不会过去。”
铅笔字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数字,几乎被磨平了:11。
我愣住。
11是我的学号。
我掏出手机拍了下来,但照片里那个铅笔字几乎看不见,倒是红漆的“37”特别清晰。我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书包带子滑下来,我单手托了托,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那面墙。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墙上的红漆像是在反光,那个“37”看起来特别亮,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跑下楼梯。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37”是巧合还是什么。我们班48个人,座位号1到48,林晚是37。明天新课表我的学号37,班主任说是因为人数调整,把后几排重新排了一遍。
但班主任怎么知道要调座位?
那是今天下午第三节课临时通知的。
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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