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十点多回到住处,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
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只手。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线团和珠子。
她正从楼上往下走,我往上走,楼梯太窄,两个人侧着身子才能错开。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五官不算惊艳,但很干净。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太阳,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整个人装进去。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编法很特别,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珠子。
“你是新搬来的?”她问。
“嗯。”
“602?”
“嗯。”
她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不太习惯对陌生人笑。
“我住601,”她说,“早上那个包子,你吃了吗?”
我愣了一下。
原来是她。
“吃了。”我说,“谢谢。”
“不客气。”她低下头,从我身边侧身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我每天早上都会放,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
“不用——”
但她已经走了。
脚步声轻快的,像一只猫,消失在楼道里。
我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攥着那袋彩色的线团。
不是我的。
是她刚才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塑料袋被楼梯扶手勾了一下,掉了一个线团出来,我下意识接住了。
我追下去。
她已经走到了一楼。
“你的东西——”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到我手里的线团,拍了拍额头,又跑上来接过去。
“谢谢。”她说,这次笑得大了一些,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做这个?”我指了指那袋线团。
“嗯,手工花,拿去夜市卖。”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朵五块钱,一晚上能卖二三十朵,够吃两天的饭。”
够吃两天的饭。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一朵花五块钱,一晚上卖二三十朵,也就是一百到一百五十块钱。
听起来不少,但减去材料成本、摊位费,剩下的也就够吃两天的饭。
她每天晚上十点多回来,还要做手工做到深夜。
第二天凌晨四点出门——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去送牛奶。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挣的钱,刚好够活着。
跟我一样。
不,比我还惨。
我至少还有八十三块钱的“存款”。
她可能连八块三都没有。
“你叫什么?”我问。
“林晚。”她说,“双木林,晚上的晚。”
“陆深。”
“哪个陆?”
“陆地的陆。深城的深。”
“陆地的深城?”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名字。”
她走了。
我站在一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不是在想她。
是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给别人送包子?
她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不知道我口袋里有没有钱。
她只知道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看起来瘦瘦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吃饱过饭。
所以她每天给他送豆浆和包子。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的事,我在陆家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学会过。
在陆家,每一次给予都是有条件的。
你拿了什么,就要还回去什么。
你给我一个项目,我给你一个承诺。
你请我吃一顿饭,我请你打一场高尔夫。
你给我送一份生日礼物,我回送一份更贵的。
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条件的善意。
一切都是交易。
一切都是生意。
可林晚的豆浆和包子,不是交易。
她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只留下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写着“早上好吃”。
我把那张便签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它不值钱。
在陆家,值钱的东西太多了。
不值钱的东西,反而珍贵。
—
第三章 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门口照例放着一袋豆浆和两个包子。
我拿起来,温的。
还是热的。
她是什么时候放的?凌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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