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用力的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作。
沈扶月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着辰辰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告诉妈妈。你不高兴了,可以跟我说;你难过了,可以哭;你生气了,也可以发脾气。不用忍着,不用怕我不高兴,更不用说‘对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嫩的脸颊:
“你是妈妈的儿子,在妈妈这里,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辰辰愣住了,他就那么看着沈扶月,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眼眶又慢慢红了,可这次他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红着眼眶,倔强地忍着,却又忍不住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扑,又扎进了沈扶月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小的胳膊环着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只撒娇的小树袋熊。他的呼吸温热而急促,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贴着她,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让沈扶月的心化成了一摊水。她笑了,伸手托住他的小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轻响,和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厨房里,谢知珩从回忆中抽身,心情难免低落。
他站在水槽前,盯着手里的西红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水龙头的水流将手背冲得发凉,他才回过神来。他甩了甩手,将西红柿放在砧板上,拿起刀。
刀起刀落,西红柿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他打散鸡蛋,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打着旋,葱花切得细碎,绿油油地摆在一边。
所有的动作都机械而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可他的眼神始终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直到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发出滋啦的声响,他才真正回过神来。
“妈妈,我们要不要去给爸爸帮忙?”辰辰缩在沈扶月怀里,闷声说道。
其实他感觉爸爸有点不开心,而且好像还是因为妈妈。爸爸应该和他一样,也是不想让妈妈离开吧。辰辰想了想,觉得就是这样的。
“那我们去看看吧。”沈扶月用手给辰辰简单的梳理一下头发,刚想起身,就听见谢知珩的声音,
“洗手,吃饭。”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入客厅里每个人的耳朵。
沈扶月偏头看过去,就看到那道忙碌的身影。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正拿着锅铲翻炒,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分明而柔和,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时间,沈扶月看愣了。
好像从前也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喊自己吃饭。好像从前也有人站在这样的灯光下,为她洗手作羹汤。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等她再去细想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阵没来由的酸涩,从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涌上来。
“妈妈?”
辰辰的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扯了扯她的衣服。
沈扶月回过神,这才发现谢知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锅铲,正朝他们母子俩走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站定,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谢知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然后他移开视线,垂眸看向辰辰。
“洗手,吃饭。”
话音刚落,他弯下腰,伸手要去抱辰辰。
辰辰却忽然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谢知珩的手僵在半空。
辰辰抬头慌乱的看了一眼谢知珩,然后转头伸手勾了勾沈扶月的手指,眼巴巴地盯着她看,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谢知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沈扶月已经牵着辰辰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吧,去洗手吃饭。”她说着,就要拉着辰辰往厨房走。
可刚迈出一步,谢知珩伸手拦住了她。沈扶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谢知珩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辰辰,声音放得很轻:“把辰辰给我吧,你先去洗手,然后吃饭。”
“我带辰辰去洗手吧,好不好辰辰?”沈扶月刚想弯下腰去征求辰辰的意见,忽然感觉手掌一凉。
辰辰原本抓着沈扶月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抬头看了谢知珩一眼,小嘴抿了抿,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乖乖地站在他腿边。
沈扶月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子,心中疑惑更深了。
她看了看厨房里已经摆上桌的饭菜,又看了看谢知珩,忍不住问道:“不一起吃饭吗?”
谢知珩弯下腰,把辰辰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辰辰乖乖地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小小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了。谢知珩看向沈扶月,目光平静,语气也很淡:“你先吃,我们晚点到。”沈扶月愣住了。
晚点到?饭不就是要趁热一起吃吗?为什么要晚点?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谢知珩有事瞒着她。辰辰也有事瞒着她。
刚才在客厅里,辰辰明明还好好的,抱着她不撒手,软软地撒娇。怎么谢知珩一来,他就忽然沉默了?怎么一说到吃饭,他们父子俩就要单独离开?
思索片刻,沈扶月点点头
“行吧,那你们早点来吃饭。特别是辰辰,要多吃点饭,太瘦了。”
沈扶月朝厨房走去。
谢知珩面色一僵,但沈扶月没注意到,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看着沈扶月离开的身影,谢知珩抱着辰辰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脊背挺得笔直。辰辰趴在他肩上,小小的身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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