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辰辰牵着沈扶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上,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沈扶月低头,看见辰辰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着。她心里一紧,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沙发的柔软让辰辰的小身子陷进去一点,他坐在那里,仰着脸看她,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不说话。
沈扶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温度。
“辰辰,我们把鞋子穿上好不好?”她放轻了声音,“告诉妈妈,你的鞋子在哪儿?”辰辰不张嘴。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嘴抿成一条线。沈扶月看着眼前这个委屈的小包子,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玄关处,谢知珩红着眼眶落泪的样子。
——简直跟谢知珩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扶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父子俩,连倔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她没着急,只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辰辰齐平。她蹲得很稳,一副要在这里陪他耗到底的架势。
“辰辰怎么了?”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疑惑,“妈妈好像觉得你有点不高兴呢?”辰辰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开始抠指甲。一下,一下,很用力,指甲边缘都泛了白。他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沈扶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乱动的手。那小手在她掌心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却没有反握回来。沈扶月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想了想,故意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怎么办?辰辰好像不喜欢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真的很难过:
“我好难过啊。”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低头,用余光去瞥辰辰的反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辰辰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家伙,偷偷抬起了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扶月的脸——就那么一眼,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不放心,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难过。
沈扶月的心揪了一下。
她刚想抬手去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妈妈是逗你玩的,手背上却忽然一凉。一滴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啪嗒。很小的一滴,却烫得沈扶月整个人愣住了。
她顾不上别的,两只手拢住辰辰的脸,轻轻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果不其然,辰辰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珠。可他偏不肯看她,眼睛使劲往旁边瞟,小嘴抿得更紧了,拼命忍着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样子,看得沈扶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没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辰辰拥进怀里。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辰辰的小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
沈扶月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脊柱往下捋。那瘦削的脊背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硌得她手心生疼。
“告诉妈妈,”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辰辰怎么了,好吗?”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胸前的衣服迅速被洇湿了,温热的一片。
辰辰还是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了压抑的、小小的抽泣声。那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闷闷的,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委屈。
沈扶月想松开他,去拿纸巾给他擦擦脸。可她刚有动作,辰辰的手就猛地收紧了——那两只小小的胳膊死死抱住她的腰,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对不起……”
辰辰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没有不喜欢你……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却还是拼命把脸往她怀里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沈扶月的心上。她愣住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那句“我好难过”刺激到了他。
这孩子以为她真的难过了。以为是自己惹她难过了。以为她难过了就会走。
沈扶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搂紧怀里的孩子,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把他整个小身子都圈在怀里。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说错话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妈妈知道,妈妈知道辰辰最喜欢妈妈了。妈妈没有生辰辰的气,一分钟都没有。”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动了,抽泣声还在,但那个拼命挣扎扭动的小身子,慢慢安静了下来。他就那么趴在沈扶月怀里,脸埋在她胸口,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扶月以为他睡着了,辰辰才开口。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瓮声瓮气的,却清清楚楚:“我醒来没有见到你。”沈扶月抚摸他后背的手顿住了。
“你说要跟我和爸爸吃饭的。”辰辰又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却倔强地一字一字往外蹦,“你说了。”
沈扶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说的话“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她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开,她以为回来就好。可对这个孩子来说,那短短的几十分钟,是漫长的、充满恐惧的等待。
他等过太多次了,等过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妈妈,等过无数个被丢下的日夜。所以他怕,怕她说的“回来”只是随口一说,怕她说的“一起吃饭”只是哄他的谎话。
沈扶月把下巴抵在辰辰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是妈妈不好。”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承诺你的事没有做到。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妈妈不管去哪儿,都会告诉你。如果要出门,一定会跟你说再见,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
辰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埋在沈扶月怀里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然后,那只一直紧紧抓着她衣服的手,慢慢松开了。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从她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
可他看着沈扶月,忽然小声说:“爸爸今天不是故意的。”
沈扶月愣了一下。辰辰抿了抿小嘴,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他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抬起小手,抓住沈扶月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沈扶月看着眼前这张小脸,看着那双神似谢知珩的眼睛里盛满的紧张和期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自己刚刚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想的却是帮爸爸说话。他在父母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怕妈妈生爸爸的气,怕这个好不容易有了点温度的家又冷下去。
他才四岁。
沈扶月伸手,轻轻擦掉辰辰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腹下的皮肤被泪水浸得有点凉。
“好。”她弯起嘴角,“我不生气。”
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辰辰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沈扶月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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