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三日,回门。
镇北侯府一早便扫洒庭除,中门大开,连素来深居简出的老夫人也特意梳妆,端坐在正厅候着。不为别的,只因今日回来的,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侯府嫡女,而是当朝首辅裴烬的夫人。
尽管这位首辅大人,传闻中已病入膏肓。
巳时初刻,一辆青帷马车在侯府门前缓缓停下。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却透着一股子病弱的无力。紧接着,裴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厚厚的雪貂裘,脸色比那日书房初见时更白了几分,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被风一吹,便偏过头去,用帕子捂着嘴闷咳起来。那瘦削的肩头随着咳嗽声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苏晚棠紧随其后下车,身上穿着正二品诰命夫人的朝服,云霞翟纹,庄重华贵。她伸手扶住裴烬的手臂,动作轻柔,眼神关切,俨然一个体贴入微的贤妻。
“夫君,小心台阶。”
裴烬借势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微微喘息着,低声道:”有劳夫人。”
那声音沙哑虚弱,听得侯府迎出来的管家心头一紧——这位首辅大人,看起来竟比传闻中还要不济,怕是当真……寿数无多。
正厅里,苏烈领着柳氏、苏晚晴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下官见过首辅大人,夫人。”苏烈上前行礼,目光却在触及裴烬那副病容时,闪过一丝复杂。他这位嫡女,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嫁了个将死之人,这往后的日子……
“侯爷不必多礼。”裴烬被苏晚棠搀扶着坐下,刚一落座,便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帕子拿开时,上面竟又染了血丝。
厅内一片寂静。
苏晚晴站在柳氏身后,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块染血的帕子,又惊又疑。她今日特意打扮得素净,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看起来柔弱无害,像是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姐姐……”她怯生生地开口,眼眶说红就红,”那日的事,是妹妹不好,没能拦住母亲,让姐姐受了委屈。今日见到姐姐安好,妹妹……妹妹也就放心了。”
说着,她竟走上前来,要给苏晚棠行礼赔罪。
苏晚棠伸手扶住她,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力道不重,却让苏晚晴动弹不得。
“妹妹这是做什么?”苏晚棠笑得温婉,”那日的事,父亲已经查清楚了,是柳姨娘身边的小人挑唆,与妹妹何干?快别哭了,今日是回门的大喜日子,哭坏了身子,岂不是我的罪过?”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已经查清楚”,暗示苏晚晴别耍花样,又将对方架在”大喜日子”上,让苏晚晴这眼泪,流也不是,不流也不是。
苏晚晴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腕被苏晚棠捏得生疼,那力道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安分点。
“好了,都坐下吧。”苏烈挥了挥手,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裴烬身上,”首辅大人身子可还好?府里备下了参汤……”
“多谢侯爷美意。”裴烬虚弱地摆摆手,又咳了两声,”只是本官这身子,太医说了,需静养,参汤太补,受不住。”
柳氏坐在下首,脸色有些讪讪的。她被禁足三日,今日还是借着”招待新姑爷”的名义才被放出来,此刻看着苏晚棠那一身诰命服饰,又嫉又恨,终究没忍住,酸溜溜地开口:”大小姐如今是飞上枝头了,只是……这世上的流言,终究是堵不住的。那日的事虽说查清楚了,可外头那些人,哪里知道内情?只道是侯府为了遮掩,才罚了妾身。大小姐这名声……”
她这话恶毒至极,分明是在暗示:你就算嫁给了首辅,也是个”失贞”的烂货,名声早就毁了。
苏烈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苏晚棠轻轻笑了一声。
“柳姨娘说的是。”苏晚棠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轻描淡写,”流言确实堵不住。就像姨娘的娘家兄弟,在通宝钱庄欠下的那三万两赌债,不也堵不住么?”
“啪——”
柳氏手里的茶盏脱手而出,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裙摆。
厅内瞬间死寂。
苏烈猛地转头看向柳氏:”什么赌债?”
“侯爷,我……”柳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是大小姐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苏晚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今日出门前,裴烬让人递给她的情报。她将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通宝钱庄的借据,利滚利,如今已经三万七千两了。借据上压着柳姨娘兄弟的私印,还有……姨娘您当年从母亲嫁妆里偷拿的那块和田玉佩作抵押。”
她抬眸,笑得温柔至极:”姨娘,这玉佩是我母亲的陪嫁,记录在册的。您说,我要是拿着这张借据去京兆尹报案,告您一个偷盗主家财物、质押赌博,您这禁足三个月的惩罚,还够吗?”
柳氏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苏晚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借据明明……明明是在钱庄的密档里,她求了兄长多少次,兄长都不肯给她看……
苏烈一把抓起那张纸,越看脸色越难看。他虽宠柳氏,但绝不允许柳家的人拿沈家的嫁妆去填赌债!这传出去,他苏烈还要不要脸?镇北侯府还要不要脸?
“柳氏!”苏烈将借据摔在她脸上,”你给我说清楚!”
“侯爷,我……”柳氏扑通跪下,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是妾身糊涂,是妾身的弟弟不争气……妾身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苏晚棠轻笑,”所以就拿我母亲的嫁妆去填?姨娘,我今日回来,本不想提这些,毕竟您还在禁足中,父亲也要面子。可您偏偏要提我的名声……”
她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说,要是让父亲知道,您弟弟那三万两银子,其实是拿去孝敬了兵部侍郎的小舅子,是为了给您那废物侄儿捐官铺路……父亲会不会觉得,您在利用他,利用侯府?”
柳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她全知道了!她竟然全知道了!
苏晚棠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对苏烈盈盈一拜:”父亲,女儿今日回门,本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只是女儿如今嫁给了首辅大人,便是裴家的人。裴家清贵,最恨这些腌臜事。女儿斗胆,求父亲严加管教柳姨娘,莫要让她再做出什么有损侯府门楣的事,连累了首辅大人的名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苏烈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嫡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氏,心中翻江倒海。
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苏晚棠吗?
这分明是只淬了毒的蝎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来人,”苏烈闭了闭眼,声音疲惫,”把柳氏带下去,禁足半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侯爷!侯爷饶命啊!”柳氏被婆子拖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苏晚晴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苏晚棠,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苏晚棠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回到裴烬身边,柔声问:”夫君,可是乏了?我们回厢房歇歇可好?”
裴烬”虚弱”地点点头,在苏晚棠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苏烈微微颔首:”侯爷,本官失礼了。”
“不敢不敢,首辅大人请便。”苏烈连忙道。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苏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或者说,她从未被掌控过,只是以前,她在藏拙。
而现在,她露出了獠牙。
厢房里,屏退了下人,裴烬瞬间挺直了脊背,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烟消云散。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挑眉看向苏晚棠:”裴夫人刚才演得不错,那柳氏被你吓得,魂都飞了。”
苏晚棠脱下繁重的诰命服,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雕虫小技。倒是裴大人给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合作而已。”裴烬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最后跟她说的那句孝敬兵部侍郎小舅子,是真的,还是诈她的?”
苏晚棠回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猜?”
裴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果然有意思。
“走吧,”他重新披上狐裘,又恢复了那副病容,”戏演完了,回府。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太后派了御医来给我诊脉,你得好好表现,别露了馅。”
苏晚棠整了整衣衫,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温婉贤淑的裴夫人。
“夫君放心,”她轻声道,”为妻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却又默契十足。
窗外,秋风萧瑟,满院落叶纷飞。
而这京城的风云,才刚刚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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