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失眠了。
不是因为换了新环境认床,而是脑子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
月光、琴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明天这个时候,还来吗?”
“教你弹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漂亮话。
“念晚,阿姨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后来舅妈连给她买件新衣服都要记账。
“你很有天赋,以后一定可以成为钢琴家。”——后来那个老师说,学琴太贵了,你家里条件不好,还是算了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后来妈妈躺在病床上,再也没醒过来。
所以她不信了。
不信任何轻易说出口的承诺。
也不信陆砚舟那句“教你弹琴”有几分真心。
也许他只是无聊。
也许他只是觉得她弹错了,强迫症发作。
也许明天他就会忘了这件事,继续当他的高冷校霸,继续对她视而不见。
苏念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早读。
她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二
第二天一早,苏念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她习惯早到,把前一天学的内容快速过一遍,再预习今天的新课。
这是她从小学就养成的习惯。
没有家教,没有补习班,她只能比别人更努力。
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苏念晚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早啊!”
林鹿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把其中一杯放到苏念晚桌上。
“给我的?”
“对啊,你不是住校吗?食堂豆浆贼难喝,我让家里阿姨多打了一份。”
苏念晚愣了一下,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谢谢。”
“谢什么呀,”林鹿溪大大咧咧地坐到自己座位上,咬着吸管,“对了对了,你昨天怎么那么晚才回宿舍?我找你一起去吃饭都找不到人。”
苏念晚顿了顿:“……去琴房了。”
“琴房?”林鹿溪眼睛一亮,“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
“天哪你也太低调了吧!”林鹿溪激动得差点把豆浆打翻,“我跟你说,咱们学校那个琴房平时都没人敢去,传说晚上闹鬼——”
“闹鬼?”
“对啊,有人说晚上听到琴房有钢琴声,但艺术楼晚上根本不让进,所以大家都说是——”
“那是有人在练琴。”苏念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
苏念晚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见。
林鹿溪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你吧?!”
苏念晚没否认。
林鹿溪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敬佩,从敬佩变成八卦,最后定格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上。
“那你有没有在琴房遇到什么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林鹿溪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听说有人也看到琴房晚上亮灯了。”
苏念晚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
她正要追问,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她很熟悉了——昨天陆砚舟进教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果然。
黑色衬衫,冷白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陆砚舟单手插兜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苏念晚身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他走到座位坐下,拿出手机,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就好像昨晚在琴房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苏念晚垂下眼,继续背单词。
看吧。
她就说了,不能信。
三
整个上午,陆砚舟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不对,准确地说,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念晚一开始觉得无所谓,甚至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保持距离,互不干扰。
但到了下午,她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闷气开始翻涌。
不是在意。
绝对不是在意。
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昨晚明明是他主动说的“教你弹琴”,今天就跟不认识她一样。
就算是一时兴起的玩笑,好歹也给个信号吧?
“啧。”
苏念晚把笔放下,用力过猛,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骨碌碌滚到陆砚舟脚边。
她弯腰去捡。
陆砚舟也弯了腰。
两人的手在桌下碰到一起。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
苏念晚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陆砚舟捡起笔,放到她桌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她,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念晚注意到,他把笔放下的时候,指尖在她桌角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节奏很奇怪,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苏念晚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那是莫扎特《土耳其进行曲》的开头节奏。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砚舟。
陆砚舟已经低下头看手机了,侧脸冷淡得像一尊雕塑。
但苏念晚看见,他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零点几秒就消失了。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四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女生组跑八百米。
苏念晚体育不算差,但昨晚没睡好,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
“念晚你没事吧?”林鹿溪跑在她旁边,气喘吁吁。
“没事……”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绊。
苏念晚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重重磕在塑胶跑道上,掌心擦出一片血痕。
“啊——”林鹿溪尖叫一声,赶紧蹲下来扶她,“流血了!我去叫老师!”
“不用,”苏念晚咬着牙站起来,“擦破皮而已。”
但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突然想起小时候摔倒了,妈妈会跑过来把她抱起来,一边吹伤口一边说“不疼不疼,妈妈在呢”。
妈妈不在了。
她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
“让开。”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苏念晚抬头。
陆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红十字的标记。
“你怎么……”
“路过。”他说。
操场离教学楼有五百米。
医务室在相反的方向。
苏念晚没拆穿他。
陆砚舟在她面前蹲下来,打开塑料袋,拿出碘伏和棉签。
“手。”
苏念晚把手伸出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出乎意料地轻,用棉签蘸了碘伏,仔细地擦拭她掌心的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有点疼,苏念晚下意识缩了一下。
陆砚舟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忍着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念晚看着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黑很密,发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旋。
阳光下,他的轮廓不再那么冷硬,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苏念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膝盖。”陆砚舟处理完手掌,抬眼看她。
苏念晚把校服裙摆往下拉了拉:“膝盖我自己来。”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没勉强,把碘伏和棉签递给她,站起身。
苏念晚接过,低头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
“不疼。”
“嘴硬。”
苏念晚抬头瞪他。
陆砚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光的缘故,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苏念晚,”他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倔?”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砚舟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念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昨晚在琴房,”他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跟你说的话,你当没听见?”
苏念晚心跳快到发疼,但她不肯示弱,抬着下巴看他:“你白天也没理我。”
“……”
陆砚舟愣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嘴角上扬的笑。
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露出底下滚烫的温度。
“苏念晚,”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在跟我闹脾气?”
苏念晚脸一下子红了。
她推开他站起来,膝盖疼得她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站稳了。
“我没有闹脾气,”她看着别处,“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觉得昨晚的事很无聊,可以直接说,不用装不认识。”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
“苏念晚。”
“嗯?”
“白天人多。”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
陆砚舟把塑料袋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晚上琴房见。”他说,“我教你弹那首转音。”
五
苏念晚攥着塑料袋,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念晚!!!”
林鹿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他给你上药!!他还蹲下来!!!陆砚舟蹲下来给别人上药???你知不知道他在学校三年从来没跟女生说过话???”
苏念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还有,”林鹿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说晚上琴房见?你们晚上要在琴房干什么???”
“练琴。”苏念晚面无表情。
“练琴???你们昨晚是不是也在琴房???你们都练什么琴了???”
“……”
苏念晚推开林鹿溪的脸,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走。
身后林鹿溪还在喊:“苏念晚你跟我说清楚!!!你和陆砚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念晚没回头。
但她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什么关系?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一定会去琴房。
不是因为想学那首转音。
而是因为——
他说“白天人多”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委屈。
像一只被误解的猫,明明想靠近,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
苏念晚忽然觉得,陆砚舟这个人,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六
晚上九点四十。
晚自习结束,苏念晚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往艺术楼走去。
走廊很黑,只有尽头琴房透出一点光。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琴房里没人。
但琴凳上放着一杯草莓牛奶,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锋利潦草:
“等我十分钟。砚。”
苏念晚拿起那杯草莓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个“砚”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琴盖,开始练习那首转音。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陆砚舟没有来。
苏念晚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才想起来——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纸条上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想起林鹿溪白天说的话。
“琴房晚上没人敢去,传说闹鬼。”
不对。
不是闹鬼。
是有人在练琴。
但今晚,那个“有人”没有来。
苏念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离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正在打电话,神色焦急。
“……少爷还没找到?”
“……监控最后拍到他在琴房附近?”
“……赶紧找,董事长说了,今晚必须把人带回去。”
苏念晚脚步一顿。
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心脏猛地缩紧。
陆砚舟。
他没有来琴房。
不是不想来。
是来不了。
苏念晚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转身跑回了艺术楼。
她冲进琴房,打开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桌上、地上、钢琴下面,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琴凳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今晚可能来不了,别等——”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
苏念晚握着那只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他说“等我十分钟”时写在纸条上的那个“砚”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像是很怕她不等他。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念晚把手机攥紧,贴在胸口。
陆砚舟,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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