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周日,阴。
林霖在清晨五点半准时醒来,比闹钟早了十二分钟。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只有几条工作邮件和助理发来的日程提醒——周一上午九点董事会例会,下午三点欧洲项目汇报,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是和陈家父女的高尔夫局。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起身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很厚,像要下雨又下不出来的样子。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灯,像夜海里的孤岛。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紧绷的肩背肌肉往下淌。镜子很快蒙上水雾,模糊了人影。他抬手抹开一小片,看着镜子里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昨晚删除那个号码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按下确认键。
像按下一个句号。
本该如此。
他扯了扯嘴角,关掉水龙头,用浴巾胡乱擦干头发和身体。走进衣帽间,随手拿了件黑色衬衫套上,没系扣子,走到客厅。
茶几上那瓶小苍兰彻底凋谢了。白色的花瓣边缘卷曲发黄,有几朵已经脱落,散落在玻璃瓶周围。旁边的绿萝倒是又长了点新叶,嫩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拿起那瓶小苍兰,走到厨房,连花带水一起倒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轻响。
花枝撞在垃圾桶内壁,碎了几片花瓣。
他没再看,转身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晨六点,喝威士忌。
他仰头喝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依然阴沉。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少,昨晚高尔夫俱乐部那边已经把消费明细发过来了,需要我处理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不用。」
「那陈小姐那边……」
「也不用。」
那边沉默了,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小花匠抱着泰迪熊,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浅紫色的长发,浅粉色的裙子,红肿的脚踝。
还有她说的那句“我很开心”。
他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是一场迟早要醒的梦。
上午九点,老城区“微甜”花艺工作室。
“妍妍,你真的可以吗?脚还没好全呢。”
苏晚扶着许绮妍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要不你今天就在这儿坐着,帮我理理花,别的我来做。”
“我真的没事了。”许绮妍笑了笑,梨涡浅浅的
“你看,都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还有点肿,不疼了。”
苏晚盯着她的脚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昨天……”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昨天那个人,后来联系你了吗?”
许绮妍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没有。”
“没有?”苏晚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他把你约出去,然后就没消息了?”
“嗯。”
“我去,渣男啊!”苏晚气得拍桌子
“我就说吧,那种人靠不住!看着人模人样的,做的事可真不地道……”
“晚晚,”许绮妍打断她,声音很轻
“别说了。”
苏晚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不说了。你坐着,我去把今天要用的花材搬进来。”
“我帮你……”
“坐着!”苏晚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坐着,别乱动,听见没?”
“……听见了。”
苏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绮妍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她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停留在短信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泰迪熊很可爱,谢谢。您路上小心。」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界面,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备注「林先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
然后,又移开。
算了。
她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开始飘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上午十点半,林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董事会例会终于结束。林霖坐在长桌末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老古董们争来吵去,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两笔——其实什么都没记,只是机械地划着线条。
“林少,”散会后,财务总监凑过来,笑得有些谄媚,“欧洲市场那个项目,您看……”
“下午汇报会上说。”
林霖打断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
雨下大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楼下街道上车流缓慢,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像一群黑色的蘑菇在移动。
手机震了,是父亲的内线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
“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正雄的声音很冷,说完就挂了。
林霖放下手机,没立刻动,又在窗边站了两分钟,才转身往外走。
董事长办公室。
林正雄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林霖推门进去,没关门,就站在门口。
“把门关上。”林正雄说,还是没抬头。
林霖转身,关上门,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没坐。
“昨晚怎么回事。”林正雄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什么怎么回事。”林霖平静地说。
“你说呢?”林正雄的声音沉下来
“陈家那边今天一早就来电话,说陈萱昨晚回去哭了半夜。林霖,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林霖扯了扯嘴角
“只是告诉她,我对她没兴趣。”
“你——”
“您让我去见她,我见了。您让我陪她打球,我打了。”
林霖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现在您还要我怎么样?娶她?”
“你以为我不敢?”林正雄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阴鸷
“我告诉你林霖,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陈家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欧洲市场那个项目,没有陈家的支持,根本拿不下来。”
“所以,”林霖看着他,眼神很冷
“我还是那件商品,是吗?包装好了,贴上标签,等着被买走。”
“是又怎么样?”林正雄冷笑
“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我给你的,我就能收回来。”
林霖盯着他,手指在身侧缓缓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很疼。
但他感觉不到。
“下个月十五号,”
林正雄重新坐下,拿起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陈家会办一场晚宴,正式宣布你和陈萱的婚约。在这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林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很长,很安静。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很稳,但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袭来。
像在坠落。
中午十二点,老城区“微甜”花艺工作室。
“妍妍,吃饭了!”苏晚拎着外卖袋子走进来,看见许绮妍还坐在工作台前,抱着一大捧满天星在整理,眉头立刻皱起来,“我不是让你坐着别动吗?”
“我真的没事了。”
许绮妍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而且坐着也是坐着,找点事做时间过得快些。”
“你啊……”苏晚无奈地叹气,把外卖放在桌上,“先吃饭,吃完再弄。”
“嗯。”
两人在工作室的小桌子旁坐下。苏晚买了麻辣烫,红油油的汤底,香气扑鼻。她给许绮妍的那份特意要了不辣的,清汤,加了肉丸和青菜。
“快吃,趁热。”苏晚自己先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许绮妍小口喝着汤,没什么胃口。
窗外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了,”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许绮妍面前
“你看这个。”
许绮妍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很漂亮的手工发卡,四叶草形状,银色的,边缘镶着细细的碎钻。
“这是我昨晚画的,”
苏晚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说之前那个四叶草发卡丢了吗?我给你重新设计一个,比原来的更好看!我认识一个做手工银饰的朋友,可以请他帮忙做,材料费我出,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
许绮妍看着那张设计图,愣住了。
四叶草。
和妈妈送她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精致,更漂亮。
“晚晚……”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哎呀,别哭别哭,”
苏晚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我就是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点。那个渣男不联系你就算了,咱们又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你有我,有阿姨,有工作室,多好啊。”
许绮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笑了:“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苏晚拍拍她的肩膀,“快吃饭,吃完我陪你一起整理花材。下午还有个订单要送,是给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做开业花篮,大单子呢。”
“嗯。”
两人继续吃饭。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
许绮妍低头喝着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天的画面——
游乐园的灯光,旋转木马的音乐,棉花糖的甜味。
还有他抱着泰迪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又孤单的样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该想了。
他说了,不会再见。
那就,不会再见了。
下午三点,林氏集团会议室。
欧洲市场项目汇报会准时开始。林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部门经理轮流汇报。PPT一页页翻过,图表,数据,趋势线,冰冷,客观,没有温度。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他垂眼看去,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少,陈小姐刚刚来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没空。」
「那……怎么回?」
「就说我在忙。」
「好的。」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抬头看向投影幕布。
市场部总监正在讲竞争分析,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激情。但林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雨停了,天色依然阴沉。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小花匠。
她抱着泰迪熊,站在路灯下,小声说“我很开心”。
然后是昨晚,他删除她号码的画面。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按下确认键。
像按下一个句号。
本该如此。
“林少,”市场部总监突然停下汇报,看着他,“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林霖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开口:“继续。”
“……是。”
总监愣了愣,然后继续往下讲。
汇报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结束。林霖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然后断裂,掉在地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曼云。
他没接,也没挂,就让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是一条短信:「霖霖,晚上回家吃饭吧,妈妈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不了。」
「霖霖,妈妈想和你谈谈……」
他没看完,直接删除。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走到窗边。
雨后的城市很干净,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天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里面露出来,把高楼玻璃染成金色。
像某种征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冰冷,客观,没有温度。
傍晚六点,老城区“微甜”花艺工作室。
“终于弄完了!”苏晚把最后一个花篮搬到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家咖啡馆订了十个花篮,可累死我了。”
“辛苦啦。”许绮妍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休息一下,等会儿货车就来拉了。”
“嗯。”苏晚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
“你脚真的没事了?站了这么久。”
“真的没事了。”许绮妍笑了笑
“你看,一点都不疼。”
苏晚盯着她的脚踝看了几秒,才勉强相信:“那就好。对了,一会儿送完这单,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你康复。”
“不用了,我妈在家做了饭。”
“那我去你家蹭饭!”
“好啊,我妈肯定高兴。”
两人正说着,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
“请问许绮妍小姐在吗?”
“我是。”许绮妍愣了一下,站起身。
“有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小哥把纸箱放在地上,递过来一张单子。
许绮妍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寄件人那里是空的,只有一个打印的地址,是CBD某栋写字楼。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和工作室地址。
“这是什么?”苏晚凑过来看。
“我不知道……”许绮妍摇摇头,在单子上签了名。
小哥离开后,苏晚立刻蹲下来,好奇地戳戳纸箱:“这么大,什么东西啊?该不会又是那个渣男送的吧?”
“应该不是。”许绮妍小声说,但还是蹲下来,和苏晚一起拆开纸箱。
纸箱里塞满了防震泡沫。拨开泡沫,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很大的玻璃花瓶。
透明,干净,线条简洁。
花瓶里插满了白色的小苍兰。
新鲜,饱满,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工作室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哇……”苏晚睁大眼睛,“这花……好漂亮。谁送的啊?”
许绮妍没说话。
她看着那瓶小苍兰,手指轻轻颤抖。
然后,她在纸箱底部,摸到了一张卡片。
很简单的白色卡片,没有任何装饰。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字体是标准的宋体:
「医药费,还清了。」
没有署名。
没有落款。
只有这五个字,一个句号。
许绮妍握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把它对折,对折,再对折,握进掌心。
“妍妍?”苏晚看着她,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许绮妍摇摇头,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就是有点累了。晚晚,我想先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许绮妍站起身,拿起包
“花……你先帮我收着吧,明天再说。”
说完,她没再看那瓶小苍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工作室。
苏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瓶漂亮得不像话的花,眉头皱了起来。
晚上七点,林氏集团停车场。
林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悦榕庄。”
“是。”司机启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
林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助理下午发来的消息:
「林少,花已经送到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本该如此。
他用一瓶花,还清了医药费,也还清了那场短暂的、不该存在的交集。
两清了。
像擦掉黑板上的字,像撕掉写错的纸。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车子在悦榕庄门口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林霖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酒店。
电梯直达顶楼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林正雄,苏曼云,陈董和夫人,陈萱,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林少爷来了。”陈董笑着起身
“来来来,坐。就等你了。”
林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陈萱身边坐下。
陈萱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侧过身,轻声对他说:“林少爷,晚上好。”
“嗯。”林霖应了一声,没看她。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杯杯地倒。
林霖几乎没动筷子,只在自己被敬酒时象征性地抿一口。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出手机。
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花收到了,很漂亮。谢谢。但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还清’。」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桌下,很轻地敲了两个字:
「是吗。」
发送。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得喉咙发疼。
但他觉得,这样正好。
晚上九点,老城区居民楼。
许绮妍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是吗。」
很简单,很冷淡。
像他这个人。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打字:
「对我来说,您救了我,这份情永远还不清。但那瓶花,我会好好养着的。」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像谁的眼泪在流。
晚上十点,悦榕庄停车场。
林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去。”
“是。”
车子驶入雨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手指,在口袋里,很轻地,握紧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对我来说,您救了我,这份情永远还不清。但那瓶花,我会好好养着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敲了三个字:
「随你。」
发送。
然后,按灭屏幕,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笼罩在茫茫水幕中。
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也像一场,停不了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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