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林风眠睡得正沉,被一阵执拗又略显克制的敲门声扰醒。
她蹙着眉,意识在困倦中挣扎了片刻,才分辨出这声音确实来自自己房门。
叹了口气,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一把拉开。
门外站着穿着睡衣的沈允初,怀里抱着个枕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眼底还有些残余的怯意和固执。
门一开,不等林风眠开口,沈允初就像只小猫,侧身一滑就瞬移般溜进了屋里。
她随手关上门,转身,看着已经自觉坐在她床沿的沈允初。
“大小姐,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林风眠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些微哑。
沈允初抱着枕头,不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林风眠被她看得没辙,叹了口气,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我这里可不提供陪睡服务。”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身侧的床垫一沉。
沈允初放下枕头,竟然也跟着躺了下来,然后……
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林风眠的一条大腿,脸颊甚至依赖地蹭了蹭。
“眠眠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又软又糯。
林风眠身体一僵,睁开眼,垂眸看着那个把脑袋埋在自己腿边的人。
“眠眠姐……”沈允初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风眠闭了闭眼,忍住把人拎起来的冲动:
“沈大小姐,晚上散步的时候不叫,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哎呀,不好意思嘛……”
沈允初把脸埋得更深了点,声音含糊不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风眠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允初抱着自己腿的手臂:“行了。”
沈允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你不生气了吧?”
“我从开始就没生气。”林风眠平静地说,伸手把被子扯过来一些,盖在她身上。
“睡吧?”
沈允初这才像是彻底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乖乖躺好,但手还是没松开。
只是力道放轻了些。
“那就好。”
从这天晚上开始,直到采风之旅剩下的三天,沈允初仿佛换了个人。
“眠眠姐,今天我们去镇东头,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眠眠姐,我这条裙子配这双鞋好看吗?”
“眠眠姐,这个古镇传说是不是真的呀?”
“眠眠姐……”
“眠眠姐……”
那一声声清脆的声音简直成了小院里的背景音。
她这副模样,把她一起来的小伙伴们都给稀罕坏了。
周语晨私下里跟叶知微开玩笑:
“你表姐是不是给允初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叶知微也摸不着头脑。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他们要回京的日子。
早晨,小院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行李都已经收拾好,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院门外。
林风眠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允初,里面是沈允初给她的钱。
厚厚五沓,分文未动。
沈允初看着信封,没有接,眉头微蹙:
“这是应该给的。”
林风眠将信封轻轻塞进她随身的帆布包里,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我不收高中生的钱。”
沈允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不收未成年的钱。
好吧,她确实还是个高中生,虽然已经是高三,即将成年。
看着林风眠平静清澈的眼睛,她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坚持,低低应了一声:
“……好吧。”
林风眠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啦,”她声音放柔了些,“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我很快就过去上课啦。”
她眼睛一亮,抬起头,抓住林风眠还没收回去的手腕,急切地问:
“真的?你到了就联系我?”
“嗯。”林风眠点头。
“好!”沈允初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用力点头。
“那我等着你哦!说定了!”
“允初,快上车啦!”直到有人喊她。
沈允初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背好自己的帆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车门。
“眠眠姐,京城见!”
……
沈允初回到京城沈家老宅时,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
一个穿着精致旗袍、风韵犹存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乖乖!终于回来啦!” 傅云秀女士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怀中。
“快让妈妈看看!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妈妈是不是都瘦了?”
莫?
沈允初被她抱得紧紧的,有些无奈地从母亲肩头看向客厅——
父亲沈鸿山和哥哥沈即白正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父亲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色严肃。
只是在她进来时抬了下眼皮。
哥哥沈即白则穿着剪裁合体的家居服,长腿交叠,正用平板电脑处理着什么。
只在母亲扑过来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妈咪,”沈允初好不容易从母亲热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反驳。
“正常的剧情不应该是你先围着我转一圈,然后说我瘦了,需要好好补补吗?”
傅云秀被女儿逗乐,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好好,我的囡囡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吃好!陈妈!快,把炖好的燕窝给小姐端来!”
她牵着沈允初的手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你爸和你哥这两个闷葫芦,你不在家,吃饭都静悄悄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鸿山轻咳一声,放下报纸,起身朝餐厅走来。
沈即白也收起平板,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身后。
午餐很丰盛,是沈家一贯的精细排场。
但今日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沈允初的归来,明显活络了许多。
傅云秀不断给女儿夹菜,询问着采风是否顺利,累不累。
沈鸿山虽然话不多,但也问了句“玩得还开心吗?”
得到女儿肯定的点头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用餐的姿态似乎比平日放松了些。
沈即白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看一眼眉飞色舞的妹妹。
吃着吃着,沈允初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小嘴叭叭的,开始讲述这几天的见闻。
“……那个古镇真的很不一样,空气特别好,晚上还能看到好多星星!”
“我们住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特别舒服,院子里有葡萄架,还有好多花……”
傅云秀听得津津有味:“是吗?听起来真不错。”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丈夫和儿子一眼。
沈鸿山面无表情地给她夹菜剥虾,倒是什么也没说。
沈即白则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插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行。”
“安全得很!”沈允初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兴奋和推崇。
“而且,我们住的那个小院的主人,人超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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