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峰就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还在偏房熟睡的秦淑婉,只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干净衣裳。
这是前身衣柜里,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行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清瘦,但底子却极好。
林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皮囊不错,脑子更好。
这一世,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他正准备出门,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淑婉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有些散乱地站在门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
“林峰,你真的要去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林峰回过身,看着她那副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心里一暖。
“嫂子,你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他笑着走上前,故意挺了挺胸膛,展示了一下自己那结实的肌肉轮廓,“放心,我不是去打架,我是去聊天。”
秦淑婉看着他,还是不放心。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她的指尖,带着清晨的微凉,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让林峰的心头微微一荡。
这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通常只有妻子才会为即将远行的丈夫这么做。
“你……”秦淑婉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她想说“你一定要小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苍白。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眸子,林峰心中一动,笑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为自己整理衣领的小手。
“!”
秦淑婉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握住。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充满了力量,将她柔软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嫂子。”林峰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温柔。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别担心。”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拇指,在她柔软滑腻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嘶~”
一股酥麻的痒意,从手心瞬间传遍了秦淑婉的四肢百骸。
她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脸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个男人……他……他怎么能这样!
“你就在家,把饭做好,等我回来。”林峰松开手,朝她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强大的自信,“然后安安静静地看戏就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秦淑婉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挠过的手心,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和那撩人的痒意。
她的心,像是揣了一万只小鹿,砰砰乱撞,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
红旗拖拉机厂西门外,有一条龙蛇混杂的小街。
街上遍布着廉价的小饭馆、录像厅,还有一个烟雾缭绕、乌烟瘴气的台球室。
这里,是厂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年轻工人和附近地痞流氓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林峰的目标,黑皮,此刻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和几个小弟在台球室里打着球,嘴里叼着烟,不时爆出一两句粗口。
林峰没有直接进去。
他走进台球室隔壁一家灰扑扑的小酒馆,要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两个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酒馆的窗户,正对着台球室的大门。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上辈子在商场上,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黑皮似乎是打腻了,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小弟从台球室里走了出来,正准备往酒馆这边走。
时机到了!
林峰猛地一拍桌子,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对着空气,大声地抱怨起来,声音里带着七分醉意和三分嫉妒。
“他妈的!真是不公平!凭什么啊!”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吸引了刚走到酒馆门口的黑皮三人的注意。
黑皮停下脚步,皱着眉朝里面看了一眼。
酒馆老板认识林峰,知道这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也没管他,任由他发着酒疯。
林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人,继续借着酒劲,对着一个空座位,大声地倾诉着:
“你说气不气人?啊?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凭什么他刀疤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就得在这儿喝这破二锅头?”
刀疤李三个字一出,黑皮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示意两个小弟别出声,自己则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听着。
林-峰拿起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演得惟妙惟肖。
“就吓唬一个寡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王科长就给了他这个数!”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一千块!整整一千块啊!”
“他妈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刀疤李倒好,钱拿了,事儿没办成,还他妈被人给揍了!你说他是不是废物玩意儿?”
“最可气的是什么,是他还想独吞!一个子儿都不分给兄弟们!还跟我们说,王科长就给了二百块辛苦费!我呸!当老子是傻子吗!”
林峰的声音,充满了被兄弟背叛的愤怒和没分到钱的委屈。
门口,黑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千块!
王科长竟然给了一千块!
而刀疤李那个狗日的,跟自己说的是,这活儿没油水,就是去吓唬吓唬,给个百八十块的辛苦费!
操他妈的!
原来这孙子一直在骗自己!
自己辛辛苦苦帮王科长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到头来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全他妈让刀疤李一个人给吃了!
黑皮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黑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假的?”一个小弟小声问道。
“哼!”黑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闪烁着凶光,“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就说刀疤李那孙子最近怎么又是下馆子又是买新衣裳的,原来是在这儿发了笔横财!”
酒馆里,林峰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像是说累了,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他……让他把钱吐出来……”
说着,他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扔下几张毛票,醉醺醺地走出了酒馆,从黑皮身边经过时,甚至还打了个酒嗝,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峰走远后。
“砰!”
黑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木屑纷飞。
“妈的!刀疤李!你个吃独食的狗东西!”
他转过头,对着两个小弟,咬牙切齿地吼道:
“走!给我找!把刀疤李那个狗日的,给我从耗子洞里揪出来!”
“老子今天,非得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给老子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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