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水张二(王百水的风流往事)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王百水的风流往事》全集在线阅读

王百水这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他也觉得自己太急了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老婆婆听后，笑了起来。她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处，像朵晒干了的菊花。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官人倒是急性子。才问了两句，就要去见人家？”
王百水讪讪地道：“我——我就是想——”
“想什么？”老婆婆摆摆手，“官人不必说了。老身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你这样贸然去见人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传出去不好听。金莲虽是个正经女子，不是那等随随便便的人。”
王百水连忙道：“是是是，婆婆说得是。那——那我该怎么办？”
老婆婆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看了王百水一眼，“老身倒是有个法子。”她说。
王百水急忙凑近了些：“婆婆请讲。”
老婆婆不紧不慢地道：“官人若是想见金莲，不必自己出面。你且去布庄买几匹好布料来，送到老身家里。老身便去跟金莲说，就说老身得了些布料，想做一件衣裳，只是老眼昏花，针线活儿做不来，请她过来帮个忙。金莲那丫头心善，手又巧，断然不会推辞的。等她来了老身家里，你再到老身家来，老身便说——这布料是你送的，你是老身的干儿子，孝敬干娘的。这样一来，你们不就见着了？”
王百水听了，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婆婆真是妙计！”
老婆婆嘿嘿笑了两声，道：“妙计不妙计的，官人且别忙夸。只是这布料，可不能太寒碜了。金莲那丫头在张大户家里见过世面的，寻常布料她看不上眼。你要买，就买上好的买得好了，她看了喜欢，做起来也上心。到时候你们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布料的事，不就熟了？”
王百水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买，这就去买！”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
老婆婆一把拉住他，笑道：“官人别急。老身还没说完呢。”
王百水又坐下来。
老婆婆压低声音，道：“官人买了布料，送到老身家里。老身家住在前头那条巷子里，门口有棵大槐树，好找得很。你到了只管敲门，老身自会开门接你。你莫要在外头张扬，免得惹人闲话。”
王百水应道：“我晓得了，晓得了。”
老婆婆又道：“还有一件事。老身姓王，左邻右舍都叫老身王婆。你以后见了老身，也叫王婆便是。”
王百水连忙叫了一声：“王婆。”
王婆听了，眉开眼笑，道：“哎，好，好。官人且去办吧。办好了，明日咱们就行事。”
王百水站起身来，朝王婆深深作了一揖，道：“多谢王婆成全。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婆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莫要说了。”
王百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道：“王婆，布料买多少？”
王婆想了想，道：“买个三四匹吧。多了不嫌多，少了寒碜。你看着办，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会在这些上头省钱的。”
王百水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先去了城里的布庄。布庄的掌柜认得他，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道：“王公子来了，要买些什么？”
王百水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布料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的连忙从柜子里搬出几匹布来，一匹一匹地展开给他看。有杭州的云锦，织着金线，光彩夺目；有湖州的绸缎，光滑如镜，摸上去凉丝丝的；有苏州的素罗，轻薄如烟，透光看去，纹理细密；还有蜀地的蜀锦，色彩浓艳，花纹繁复。
王百水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道：“这些我都要了。”
掌柜的吃了一惊，道：“公子，这——这五匹都要？”
王百水：“都要。多少钱？”
掌柜的算了算，报了个数。王百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道：“够不够？”
掌柜的连忙称了称，道：“够了够了，还多了些。”说着要找零钱。
王百水摆摆手，道：“不必找了。替我包好，我要带走。”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忙把五匹布料仔细包好，用绳子扎了，递过来。王百岁接过来，抱在怀里，出了布庄。
他抱着布料，按王婆说的，往那条巷子里走。果然看见一棵大槐树，树下有扇小门。他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王婆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又看见他怀里的布料，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官人真舍得！”王婆连忙把他让进门，接过布料，一匹一匹地展开看，啧啧称赞，金莲见了，保管喜欢。”
王百水笑道：“王婆喜欢就好。”
王婆把布料收好，道：“官人放心，明天老身就去请金莲。你明天午后来，早些来，别太晚了。”
王百水应了，又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王婆，道：“这是给王婆的茶钱。”
王婆笑着接了，说道：“官人太客气了。好好好，明天你只管来。”
王百水这才告辞回家。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月白的直裰，青布的鞋，头上扎了条新头巾。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还算体面。
吃了早饭，他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又坐下。看看日头，还早得很。他拿起一本书想看，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放下书，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厨娘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胡乱应了一句，根本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他再也坐不住了，出了门，往王婆家走去。
走到王婆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王婆探出头来，看见他，笑道：“官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百水进了门，看见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那几匹布料。可是——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道：“王婆，金莲她——”
王婆笑道：“官人别急。老身还没去请她呢。你先坐，喝杯茶，老身这就去。”
王百水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便在椅子上坐下了。
王婆给他倒了杯茶，道：“官人且坐着，老身去去就来。”说着出了门。
王百水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看看桌上的布料，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王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正是金莲。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衫子，头上还是那根银簪，脸上薄施脂粉。进了门，她先看了王百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开了。
王婆笑道：“金莲，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王百水王公子，就是老身跟你说的那个干儿子。这些布料就是他孝敬老身的。你看看，都是上好的料子。”
金莲微微欠身，道：“王公子好。”
王百水连忙站起来还礼，道：“金莲姑娘好。”他本想多说几句，可嘴张开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王婆看在眼里，笑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金莲，你先看看这些布料，看看给老身做什么衣裳好。”
金莲走到桌前，拿起布料展开来看了一眼，道：“这料子太贵重了，做衣裳可惜了。依我看，做条裙子倒是合适。”
王婆道：“好好好，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金莲笑道：“王婆说哪里话。您老人家要我做，我还能推辞不成？只是这些料子都好，我得仔细些做，不能糟蹋了。”
王婆道：“不急不急，慢慢做。今儿个先裁个样子，咱们边做边说话。”
金莲点点头，在桌前坐下来，拿起剪刀，开始裁布料。她的手很巧，剪刀在布料上游走，又快又稳。
王婆在旁边坐下，看了王百水一眼，道：“干儿，你也坐啊，别站着。”
王百水这才坐下来，坐在金莲对面。他不敢直直地看她，只敢偷偷地看。金莲低着头裁布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那里，随着她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婆开始说话了。她话里话外，都在夸王百水。
“我这干儿啊，可是个好孩子。”王婆说，“他爹是本城的秀才，家里有好大一片田产，城外的村子里，好几百亩地呢。他又是独子，这些家业迟早都是他的。可他爹怕他闲出病来，就在城里开了间药铺让他照看。这孩子孝顺，每天都去药铺坐着，虽然没什么事做，可从不偷懒。”
金莲低着头裁布料，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王婆又道：“这孩子不光孝顺，人也好。前些日子，有个穷苦人家来药铺抓药，付不起钱，他就说算了算了，别要了。掌柜的劝他说这样下去药铺要亏本，他说亏本就亏本，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说，这样的人，哪里找去？”
金莲抬起头来，看了王百水一眼。那一眼里，有些什么，王百水说不清楚，但他心里暖洋洋的。
王百水连忙摆手，道：“王婆过奖了，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王婆道：“小事？这年头，肯做小事的人都不多了。你说是不是，金莲？”
金莲轻轻点了点头，道：“王公子心善。”
王百水听了这话，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王婆又道：“金莲啊，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好些日子没见你出来了。”
金莲的手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还能做什么？给人缝缝补补，混日子罢了。”
王婆道：“怎么？张大户不来了？”
金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张大户……他得了病，一病不起了。听说是中风，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他家里那个母老虎，哪里还肯让他出来？他这一病，怕是……”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百水听了，心里暗暗高兴。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装作惋惜的样子，道：“可惜了。”
金莲又道：“他这一病，我这边也没了进项。只能靠给别人家做点针线活儿，挣几个钱糊口。好在就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王婆叹道：“可怜见的。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往后可怎么办？”
金莲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裁布料。她的手还在动，但慢了许多。
王百水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来看中的是她的美貌，可现在听她这么说，又觉得她怪可怜的。一个女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靠给人缝缝补补过日子，确实不容易。
王婆却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丧气话了。金莲，你先做着，老身去后厨看看。今儿个早上老身做了几个菜，搁在灶上温着呢。中午就在老身家里吃顿饭，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说话。”
金莲道：“这怎么好意思？”
王婆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来帮老身做衣裳的，老身管顿饭不是应该的？再说了，老身一个人吃饭也闷得慌，有你们陪着，老身还高兴呢。”
金莲便不再推辞，道：“那就多谢王婆了。”
王婆站起身来，朝王百水使了个眼色，笑道：“干儿，你陪金莲说说话，老身去热菜。”说着，掀帘子进了后厨。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百水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想说话，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偷偷看了金莲一眼，发现金莲也在偷偷看他。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处，又各自移开了。
金莲低下头，继续裁布料。她的脸微微泛红，像三月里的桃花。
王百水鼓起勇气，道：“金莲姑娘，你……你裁的这是什么？”
金莲道：“这是给王婆做的褙子。先裁个样子，回头再细做。”
王百水道：“哦，哦。”他又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金莲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王百水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又碰在一起。
这一回，谁也没有先移开。
王百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他看着金莲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小小的，模糊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停住了。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
过了好一会儿，金莲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继续裁布料，但手微微有些发抖。
王百水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勇气。他想说些什么——说他想说的话，说他一见到她就忘不了她，说他这两天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可他刚要开口，帘子响了。
王婆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来来来，菜来了。”王婆笑呵呵地把菜放在桌上，“老身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了个青菜，还有个蛋花汤。粗茶淡饭的，别嫌弃。”
金莲连忙放下剪刀，道：“王婆太客气了，做这么多菜。”
王婆道：“不多不多，难得有人陪老身吃饭。来来来，都坐下。”
她又回后厨端了两盘菜出来，还有一壶酒，三个酒杯。
王婆把酒斟上，道：“来，都喝一杯。老身这酒虽不是什么好酒，可也存了好些年了。”
金莲道：“王婆，我不会喝酒。”
王婆道：“少喝一点，不碍事的。这酒不烈，喝了暖身子。”
金莲便不再推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王百水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确实不烈，温温的，带着一点甜味。
王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金莲碗里，道：“吃菜吃菜。你这丫头太瘦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金莲笑道：“王婆心疼我。”
王婆又夹了一块鱼放到王百水碗里，道：“干儿也吃。”
三个人就这么吃了起来。王婆一边吃一边说话，话里话外还是夸王百水。说他家世好，人品好，长相也好——说到长相，王婆看了看王百水，道：“我这干儿，虽说不上是潘安再世，可也是端正清秀的。你说是不是，金莲？”
金莲低着头吃饭，没有应声，但嘴角又翘了翘。
王百水被她说得不好意思，道：“王婆，您别老夸我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婆笑道：“好好好，不夸了不夸了。来，喝酒喝酒。”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金莲的脸渐渐红了，像是涂了胭脂，越发好看了。她的眼睛也比方才更亮了，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王婆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她又给两人斟上酒，笑道：“你们年轻人慢慢喝，老身去收拾收拾后厨。”说着，站起身来，又掀帘子进了后厨。
这一回，她没有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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