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由 Tropheryma whipplei细菌引起的慢性多系统感染。”苏清婉把秦川的话几乎原样复述了一遍,“典型表现就是发烧、腹泻、关节痛、体重下降。确诊需要做小肠镜活检,看黏膜里有没有PAS染色阳性的巨噬细胞。”
陈主任皱起眉:“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病?咱们院里几次会诊,内科、风湿免疫科、感染科的主任都没提过。”
苏清婉犹豫了一下。
她不能说这是秦川猜的。
“我……我查文献的时候偶然看到的。觉得症状很像。”她撒了个谎,“主任,反正现在也没有明确方向,能不能先给病人安排个小肠镜检查?万一真的是,治疗方向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主任看着苏清婉。
他知道苏清婉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医生。
而且,这个病例确实棘手,拖了这么久没确诊,病人情况越来越差。
“你确定?”他问。
“我……不确定。”苏清婉实话实说,“但我觉得值得一试。比盲目上激素或者换抗生素强。”
陈主任沉吟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内镜中心吗?我是急诊科老陈。给我们科3床病人安排个紧急小肠镜检查,对,尽快。活检重点做PAS染色。”
苏清婉松了口气。
“谢谢主任。”
……
市第三人民医院。
内镜中心门口,苏清婉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
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刚才护士说,3床病人的小肠镜检查做完了,正在取活检送病理科。
现在就在等结果。
陈主任也过来了,站在她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清婉,”陈主任说,“你这猜测要是错了,咱们科可就丢人了。为了一个辞职住院医的随口一说,专门做小肠镜,传出去别人得笑话我们。”
苏清婉咬了咬嘴唇。
“主任,万一对了呢?”
“万一?”陈主任哼了一声,“你知道惠普尔病有多罕见吗?我干急诊三十年,就没见过一例。全国报道的病例加起来都没多少。”
苏清婉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这病罕见。
但秦川说的时候,那种肯定的语气……
她总觉得,秦川不是瞎猜。
又过了二十分钟。
病理科的王医生拿着报告单出来了。
苏清婉赶紧迎上去。
“王老师,结果怎么样?”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古怪。
“苏医生,你们这病例……有点意思啊。”
陈主任也走过来:“直接说,有没有特征性改变?”
“有。”王医生把报告单递过来,“小肠黏膜活检,PAS染色阳性,看到大量巨噬细胞,里面有杆状细菌。这表现,典型惠普尔病。”
苏清婉一把接过报告单,手都有点抖。
她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跟秦川那天在粥店里说的一模一样。
PAS染色阳性。
巨噬细胞。
杆状细菌。
“真的是……”苏清婉抬起头,看着陈主任,“真的是惠普尔病。”
陈主任拿过报告单,仔细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头,盯着苏清婉。
“你那个学弟……叫什么来着?”
“秦川。”
“对,秦川。”陈主任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苏清婉摇头。
“他说是猜的。”
“猜的?”陈主任笑了,笑得有点无奈,“猜能猜这么准?连诊断金标准都知道?治疗方案呢?他那天还说什么来着?”
苏清婉回忆了一下。
“他说,长期抗生素治疗。青霉素或者头孢曲松开头,然后换成复方新诺明维持,疗程至少一年,有时候要两年。”
王医生在旁边听了,点点头。
“没错,这是标准治疗方案。你们这病例,可以按这个来。”
陈主任不说话了。
他拿着报告单,转身往科室走。
苏清婉赶紧跟上。
回到急诊科,陈主任直接进了医生办公室。
里面几个医生正在写病历,看到主任进来,都抬起头。
“3床病人确诊了。”陈主任把报告单放在桌上,“惠普尔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惠普尔病?这是什么病?”
“一种罕见感染。”陈主任说,“苏医生提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有点尴尬。
“不是我提出的……是我一个学弟猜的。”
“学弟?哪个医院的?”有人问。
“他不是医院的。”苏清婉说,“他辞职了,现在开小诊所。”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开小诊所的,猜出了一个连三甲医院专家会诊都没诊断出来的罕见病?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清婉,”一个年资高点的医生说,“你那个学弟,以前在咱们医院干过?”
“干过。”苏清婉说,“在急诊科待了半年,然后就辞职了。”
“叫什么名字?”
“秦川。”
几个老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想起来了。
“秦川……是不是那个,干了半年就辞职的小伙子?”
“对,就是他。”
“他当时辞职,赵主任还发了好大脾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
苏清婉没接话。
陈主任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别议论了。既然确诊了,就按惠普尔病的方案治。青霉素开头,然后换药。”
他看向苏清婉。
“清婉,你跟我来一下。”
苏清婉跟着陈主任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
“你那个学弟,”陈主任点了根烟,“他现在诊所开在哪儿?”
“就在咱们医院附近,老城区那边。”
“生意怎么样?”
“应该……一般吧。”苏清婉说,“他说一天就看几个病人,想摆烂。”
陈主任笑了。
“摆烂?有这本事还摆烂?”
他吸了口烟,想了想。
“这样,你找个时间,去他诊所看看。要是他愿意,可以请他来咱们科讲讲这个惠普尔病。”
苏清婉愣住了。
“主任,这……”
“怎么了?”陈主任说,“他能诊断出咱们科都没诊断出来的病,讲个讲座怎么了?咱们科医生也该学习学习,别整天就知道按套路来。”
苏清婉点点头。
“好,我跟他说说。”
“嗯。”陈主任把烟掐了,“对了,他诊所要是缺什么设备,或者需要什么支持,你也可以提。毕竟帮了咱们科一个大忙。”
说完,陈主任转身走了。
苏清婉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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