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轩院门前无人值守,小蛋儿一推门就进去了。
朱红色格子门有一条窄窄的小缝隙,小蛋儿轻而易举钻进去了。
进到房内,他喊道:“吃吃,给给。”
明堂和外间无人回应,他慢慢摸到了里间。
权政卿轻轻咳嗽。
“终于有人进来了,你去外面掇茶过来。”
原来,他不想被人打搅,就叮嘱顾知府不要派人进到里面,吃喝放到外间就行,他自会去取。
他本就体弱,加上舟车劳顿,不料刚刚就生病了,脑子昏昏沉沉,喊人没人回应。
挨到这时才有人出现。
顾知府之所以没派人来,因为人手全送去看守另外一个病人权明值。
小蛋儿提了一壶茶水过来。
权政卿咳嗽了几声。
“我不想喝冷水,我想喝热水。”
小蛋儿提着茶壶就跑去了厨房。
“热热。”
厨房一看来的是小娃子,坚决不给热水。
“叫你阿娘来,小娃子不能玩热水。”
小蛋儿着急,但不会表达,挥舞着小手。
“热热,吃吃。”
厨房见此,给小蛋儿舀了半勺温水吃。
“吃饱了,走吧走吧。”
小蛋儿手足无措,嘴里含了温水,又不能开口说话。
于是一路跑回去了,见那人睡着了,骨碌碌爬上床,掰开那人的两片唇瓣,对着嘴,把嘴里的温水喂进权政卿嘴里了。
权政卿感受到身上有东西压着。
睁眼一看,一个小奶娃趴在他身上喂水。
他咳嗽了一声,把吃进去的水又吐出来了。
“你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权政卿不禁想起了甄臻,以前她嫌麻烦,就直接把凉水含在嘴里暖热,然后喂给他。
他一开始有些嫌弃,甄臻提起行李就要走。
后来也习惯了,因为他爱甄臻,愿意接受她的一切毛病。
小蛋儿解释。
但解释起来很麻烦,他不会表达,就一顿手舞足蹈地比划。
权政卿没看懂,笑道:“你去喊人吧。”
小蛋儿把带来的桃子和李子塞给他,这才小跑出去。
权政卿笑了笑,这算投桃报李的意思吗?
不多时,丫鬟和大夫都进来了。
吃了药,权政卿感觉舒服多了,小憩了两个时辰。
他忽然想起脑袋圆圆的小娃子,命人叫他过来。
小蛋儿以为他想吃桃子和李子,又拿了两个过来。
“没没了。”
权政卿屏退了屋里的下人,拉了小蛋儿上床说话。
他迫切想知道小娃子是否和甄臻有关联?
“你娘是不是姓甄呀?”
小蛋儿知道阿娘的姓氏:“岑。”
他发不好“陈”字。
权政卿反问:“姓岑?怎么可能?”
小蛋儿又念了一遍,依旧读成了“岑”。
权政卿自然也理解成岑。
小蛋儿急了,跑了出去。
权政卿莫名失落,其实他早知甄臻不在了。
现在所做全是无用功。
可他就是有那么一份期盼,盼着听到看到任何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这样,或许能在梦中相见了。
这个叫小蛋儿的孩子和甄臻太像了,细看之下,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甄臻。
不一会儿,小蛋儿跑回来了,丢了一个小本本上来。
他带来了家里的户籍册。
指着陈宝娥三字,念道:“阿娘。”
指着第二格的“梁怀煦”,说道:“哥哥。”
指着最后一个”梁怀晟:“弟弟。”
权政卿很失望,所有的名字和甄臻毫无关系。
他笑问:“你爹爹呢?他去哪里了。”
小蛋儿不知怎么说,思考半天,方道:“睡睡。”
权政卿摸摸小蛋儿的脸。
“桃子和李子是阿娘叫你送的吗?你可以请你阿娘过来看看伯伯吗?”
小蛋儿剧烈地摇头。
“哥哥病病。”
权政卿笑道:“等哥哥病好了,再让阿娘过来,好不好?”
小蛋儿轻声道:“好。”
……
陈宝娥一大清早就去了李大夫医馆照料蚕宝。
蚕宝半夜开始咳嗽,没睡好觉,现在特别难受,一个劲儿地哭。
陈宝娥抱着他,温声细语地安慰。
“不怕不怕,谭家伯伯后天就把药买回来了,等吃完了药,就接蚕宝回家。到时候买肉,买零嘴给我家蚕宝吃。”
蚕宝哭了好久才停止哭泣。
哭够了,肚子就饿了。
“吃吃。”
陈宝娥喊了一个专门跑腿的伙计去外面买小米粥、山药泥和少许麦芽糖。
饭菜买回来了,陈宝娥把麦芽糖放在热水里,待水凉了,再送到蚕宝嘴边。
蚕宝身体虚弱,吃了一碗麦芽糖水,便不想吃饭了。
于是陈宝娥也就没有打开饭盒,免得热气散了。
这时,大堂内听到有人大吼。
“哪个王八蛋偷了老子的牛肉饭?搁一碗粥在这里?我不吃粥,我要吃牛肉。”
没多久,有人敲响小房间的门,顺势就推门而入。
那人冷冷一笑:“终于给我逮着了。”
刚说完话,目光落在了床头上,怔愣了几息。
陈宝娥推头一看,吃了一惊。
这人是昨儿掏钱慢悠悠,然后给了一脚的家伙。
她快速推了那人出小房间。
“我儿子生病了,我今天过来照顾他,昨天那事等我儿子好了再说。”
那人毕竟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心地本就不恶,乍然一听,表情变得随和了。
“我去哪里找你解决?”
“顾知府家。”陈宝娥说话的声音大了,就是想吓唬他。
江望嗣笑道:“正好,我姑妈是顾知府的大娘子。”
陈宝娥没想到栽了。
“那……也好。”
江望嗣问:“你去房间里看看饭菜是不是拿错了?”
陈宝娥拿了饭盒出来。
果然两人的饭菜拿错了,于是交换回来了。
“我叫江望嗣,是隔壁安宁府的。”那人说完,拿了饭盒要走。
陈宝娥笑道:“你是江家的养子吧?”
“要你管?”江望嗣撇嘴,一瘸一拐走了。
望嗣,希望得到子嗣。
谁家亲爹娘会给亲儿子取一个如此不雅致的名字?
铁定是养父母了。
陈宝娥回到小房间,待蚕宝醒了,给他喂水喂饭。
蚕宝紧紧抱着阿娘不撒手。
日暮西斜时,陈宝娥哄睡好了蚕宝,向晚间值守的大夫交代了一些话,而后离开了医馆。
一回去,就看到谭妈妈坐在凳子上,而小蛋儿鼓起小嘴,叉开腿坐着,死死护住三碟菜和两碗饭。
谭妈妈看到陈宝娥回来了,便笑着迎上去。
“今天是不是去凑钱了?凑到多少先给多少吧,等明天阿文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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