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娥喟叹一声：“去借钱了，但人家说借急不借穷，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念在谭文给她买药的份上，她真的不愿得罪谭妈妈。
谭妈妈生气了，但面上没显。
“肯定是开玩笑的，你这都出去一天了，不可能一无所获。”
陈宝娥拿下绣荷包，交到谭妈妈手里。
“妈妈自个儿搜。”
谭妈妈昨天还忸怩一下，今天就直接倒了。
真的是一文钱都没有。
她气得拍桌子。
“我儿子辛辛苦苦去省城给你买药，你倒好，现在想赖账了。”
陈宝娥笑道：“不会赖账的，只要阿文哥买回了药，我砸锅卖铁也会凑齐钱给的。”
谭妈妈一听，就知道她还有钱，只是不愿意拿出来。
“陈娘子求你了，你先给一点吧，我家大孙子病了，正急着去看病。如今阿文带着钱给你去买药了，所以家里一文钱都没了。”
陈宝娥皱眉。
“实话和妈妈说吧，这笔钱绝对不可能交到你手里，这笔钱必须等阿文哥回来，当面交代清楚才算数。”
谭妈妈怒了，也不再伪装了。
“你要是今天不再给一部分钱，我派人和我儿子说把药退了。”
陈宝娥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妈妈讲点道理，你有两个儿子，缺钱了，应该找他们才是。找我一个不相干者，天下都没有的道理。”
谭妈妈也不管了，冲到内间翻墙倒柜。
陈宝娥赶紧去制止她。
“这里全都是顾知府的家私，弄坏了是要赔的。”
谭妈妈毕竟是中老年妇人，吃得肥嘟嘟的，有一身的力气，轻而易举就把陈宝娥搡开了。
陈宝娥大喊大叫：“快来人，有人偷东西了。”
西跨院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喊出来没有人进来。
但谭家大嫂头一个冲进来了。
是小蛋儿去喊的，他见阿娘孤军奋战，于是找来帮手。
谭妈妈先奇怪：“你来这里做什么？”
谭家大嫂回道：“有人说你在陈娘子这里闹事，我来看看。”
谭妈妈拉了谭家大嫂到一边，小声道：“陈娘子借了我二十两银子没还，我过来追债。”
谭家大嫂疑窦丛生，因为小叔子最近很缺钱，天天回来闹事，婆婆竟然有钱外借，还是如此大手笔。
“陈娘子的儿子还病着，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了，等过段时间攒够钱了，肯定会还。”
谭妈妈道：“我和陈娘子的事儿你别管，你快回去，我自己来处理这事。”
谭家大嫂拿出杀手锏：“崔姨娘说怎么老看不到你的身影，问我你去哪里偷懒了？我就说你生病了，这都已经十天了，再不去崔姨娘面前露个面就不好了。”
谭妈妈是崔姨娘的人，这要在崔姨娘面前没了脸面，将来肯定很难办事，于是跑了出去。
临走前不忘对陈宝娥道：“别关门，等会儿我还来寻你。”
陈宝娥本来想把谭妈妈的恶劣行径告诉谭家大嫂，但觉得没用。
没有儿媳能做婆婆的主儿。
她们走后，陈宝娥关了院门，接着关了房门。
她吐了一口气，就忍受到明天结束了。
等牛黄和羚羊角一回来，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
她就再也不忍谭妈妈了。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陈宝娥猜度肯定是谭妈妈来了，所以没去开门。
敲了足足两刻钟，院外的动静才罢休。
过了没多久，又有敲门声响起。
“陈娘子，我是谭文，下午我娘……”
陈宝娥一听谭文来了，没仔细听后文，赶紧穿了衣服，冲出去开门。
“终于回来了。”
谭文奇怪，但也没细问。
“我娘子和我说你欠了我娘二十两，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陈宝娥骇然。
“你觉得谭妈妈像是有二十两能借人的样子吗？她要觉得我借了的钱，拿出借据文书。”
她不关心谭妈妈，忙道：“你去省城买药回来了吗？我现在就去拿钱。”
谭文挠头：“你不是说不用了吗？已经找其他人了。”
陈宝娥的一颗心坠入了冰窖。
她觉得谭文在开玩笑：“逗我玩，对不对？药材肯定已经买回来了。”
谭文似乎意识到了他娘在骗他，陈娘子压根就没找旁人买药。
“就是玩笑话，你等等，我现在就回去拿药。”
回到房间，陈宝娥越想越奇怪。
药材要是买了，不给她，岂不是浪费了。
药材二百两，加上一百两的路费，还有一百五十两未给清。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谭文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陈宝娥急了，她在箱子里找出了匕首，放到绣荷包里。
她摇醒小蛋儿：“阿娘要去拿哥哥的药了，你守在家里等阿娘回来，把院门和房门关好，没有阿娘的吩咐，谁来了也不许开门，知道不？”
小蛋儿一心听阿娘的话。
掇了小板凳到院门背后，陈宝娥指挥小蛋儿踩在上面拴好门。
小蛋儿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于是，陈宝娥就走了出去，一直寻到谭家。
还未敲门，就听到屋里的争吵。
“有什么办法？谁叫阿武是我儿子？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亲儿子死掉吗？那群人杀人不眨眼的，你就一个弟弟，你也要想想他的安危。”
“光想他的安危，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百五十两的窟窿谁来填？”
“我有办法，就把……”
陈宝娥敲了几声门。
她算是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人去买药。
可时间已经耽误七天。
就算现在去省城买，时间也是够呛。
她的蚕宝就要没了。
可他才两岁。
明明有方法可以救的，却被人耽误了。
骗钱就骗钱，为什么要把治疗的重要时间也骗走？
屋内瞬间安静了。
良久，谭文道：“谁呀？”
陈宝娥硬生生挤出笑容。
“是我，我准备好了剩下的一百五十两，现在过来拿药了。”
屋内又安静了。
谭家几个面面相觑。
谭文本想回一句，但他的手被他娘子死死攥住，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他娘子贴到谭文耳边道：“我们还有两个儿子呢，你忍心叫你儿子背上一百五十两的外债？”
一想到儿子，谭文立刻闭嘴了。
陈宝娥依旧在敲门，许久听不到里面回话。
“开门，否则我就撞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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