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城西那条老巷子里,买买提·巴依家的大门已经三天没开过了。
街坊邻居路过都小声嘀咕,说巴依老爷怕是出了什么事。
连着几天大门紧闭,往日爱在门口晒太阳喝砖茶的老爷子,人影都瞧不见了。
买买提·巴依坐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手里攥着一封信,纸都快被捏烂了。
“爸,您到底怎么了,这都第三天了,饭也不好好吃。”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屋里走出来,一双湛蓝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叫阿依慕,买买提·巴依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
买买提看了女儿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阿依慕,你哥呢?”
“大哥去供销社了,二哥在后院修马圈,您找他们有事?”
“叫你大哥回来,我有话说。”
阿依慕放下瓜盘,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爸,您手里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您看了三天了,看一回叹一回气。”
买买提没吭声。
阿依慕走到父亲跟前,蹲下身子,仰着脸看他。
“爸,您以前说过,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把人闷出病的,这话是您自个儿教我的。”
买买提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信纸慢慢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又合上了。
“你先把你大哥叫回来。”
阿依慕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她走后,买买提从怀里又掏出另一封信,这封更旧,边角都卷了毛。
信是从西南寄来的,落款是陆振山,他当年在部队时的老战友。
两封信,一封是老战友的,一封是区里的。
老战友的信上说,他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当年两家说好的那门亲事,他想在闭眼之前看着办成。
区里的信上说,成分审查的事要重新查,查到他们家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买买提攥着两封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家祖上的确阔过,这是抹不掉的。
前些年运动闹得凶的时候,他靠着早年参军的那点资历,再加上主动把家产交了大半,才算勉强过了关。
可如今风声又紧了。
他三个儿子都在本地,跑不掉,但阿依慕不一样。
阿依慕还没嫁人。
“爸,大哥回来了。”
阿依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后跟着她大哥艾尔肯。
艾尔肯三十出头,晒得黝黑,进门就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对。
“爸,怎么了?”
买买提把两封信递过去。
艾尔肯一封一封看完,脸色也沉下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阿依慕站在一旁,看看父亲,又看看大哥,心里越来越慌。
“你们倒是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艾尔肯把信叠好,塞回信封,看了父亲一眼。
“爸,您是想让阿依慕嫁到内地去?”
这话一出来,阿依慕愣住了。
买买提慢慢点了点头。
“陆振山是我过命的兄弟,当年打仗的时候他替我挡过一刀,这个人情我记了一辈子。”
“他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依慕问。
买买提叹了口气。
“他儿子走得早,留下一个孙子叫陆少杰,在西南军区当兵。”
“陆振山的弟弟陆振邦还在,也是老军人,现在帮着带孙子。”
“那这门亲事,是您和陆叔叔早就定好的?”
“那年你刚出生,陆振山来家里看你,抱着你不撒手,说这丫头长大了一定好看,要给他家当孙媳妇。我当时就答应了。”
阿依慕的脸一下子红了。
“爸,那是人家客气话,您也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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