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真了。”
买买提的语气很沉。
“阿依慕,我不瞒你,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三个哥哥都成了家,走不了了。可你还没嫁人,趁现在还来得及,嫁到内地去,嫁到军区去,有部队的人护着你,比什么都强。”
阿依慕站在那里,没出声。
艾尔肯在旁边低声劝说。
“妹妹,爸说的有道理。”
“我知道有道理。”
阿依慕的声音轻了下来。
“可我连那个陆少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见都没见过。”
买买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她。
照片很小,黑白的,上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五官还算端正,但看不太清楚。
阿依慕拿着照片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
“长得还行。”
买买提难得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没了。
“阿依慕,嫁妆我都给你备好了。”
“你妈留下的金子、玉石,我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全在箱子里,够你在内地过上好日子。”
“爸。”
阿依慕忽然打断他。
“您别说得像不要我了一样。”
买买提的嘴唇抖了抖。
他张了几回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艾尔肯转过身去,背对着父亲和妹妹,抬手擦了一把眼睛。
阿依慕走到父亲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去,我嫁,您别操心了。”
买买提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女儿的头顶上。
“阿依慕,到了那边,有什么委屈,就写信回来。”
“我才不会受委屈。”
阿依慕仰起头,蓝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倔劲。
“谁敢欺负我,我就跟谁急。”
……
五天后,乌鲁木齐火车站。
买买提带着三个儿子,把阿依慕送到了站台上。
阿依慕穿了一身新做的艾德莱斯裙,色彩明艳得像开在戈壁上的花。
卷曲的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挂着银色的辫饰,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站台上好多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买买提亲手把两个大箱子搬上了车,又回到站台上,看着女儿。
“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了。”
“到了就给家里发电报。”
“知道了。”
“还有,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爸!”
阿依慕忍不住笑了。
“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买买提张了张嘴,还想再嘱咐几句,火车汽笛响了。
阿依慕上了车,从窗口探出头,朝站台上的父亲和哥哥们挥手。
火车缓缓动了。
买买提追了几步,站在站台尽头,看着那一抹明艳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艾尔肯走到父亲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爸,妹妹会没事的。”
买买提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军区,那个叫陆少杰的年轻人,此刻正在想方设法的推掉这门亲事。
西南军区驻地,家属区一排排的红砖平房规规矩矩地列在路两边,大喇叭正在播革命歌曲。
陆家分到的是靠东头的一间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整。
客厅里,陆少杰正站在他小叔陆廷渊面前,急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上。
小叔,我求您了,您就帮我这一回。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没动,手里翻着一份军区简报,连眼皮都没抬。
陆廷渊穿着军装,坐姿笔挺得像根标杆。
他今年二十六岁,但那张脸上常年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军区里的人背地里叫他活阎王,据说连师长跟他说话都觉得膈应。
小叔,您倒是看我一眼啊!
陆廷渊翻了一页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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