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断网的那一秒,世界骤然寂静。西郊废弃砖厂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煤灰和铁锈的气味,
我的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已经感觉不到疼——被烟头烫过的地方早已麻木,
只有神经末梢偶尔传来的抽搐提醒着我,这具身体还活着。门外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不紧不慢,一步,两步,在积满灰尘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精准的倒计时。
我背靠冰冷的铁门,手中紧握那把生锈的剪刀。
剪刀刃上还沾着前一位“使用者”留下的暗褐色痕迹——也许是油漆,也许是别的什么。
十八岁生日那天,沈砚蹲在我面前,用那双弹钢琴的手替我系鞋带。白色帆布鞋,蓝色鞋带,
他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这样跑起来不会散。”他抬头笑,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
那时的沈家老宅后院,玉兰花开得正盛。现在,那根蓝色鞋带就系在他脚上。
透过门缝底下两厘米的缝隙,我能看见。染了灰,但依然是蓝色。脚步声停了。就停在门外。
我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我撕开的衣领还敞着,左侧锁骨下方三厘米处,
那片暗红色的胎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形状像一片倒置的枫叶——和沈砚母亲遗照背面,
那个女人用钢笔描了又描的图案,严丝合缝。直播中断前最后的画面,
是沈砚俯身为那个穿白裙的女人切蛋糕。烛光映着他侧脸,
全球三千万观众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没人知道,西郊砖厂三楼最里的房间,
他失踪十年的妹妹,正用烧焦的指尖抠着墙皮,数自己还能呼吸多少次。
“吱呀——”门开了。没有预想中的暴力破门,没有保镖簇拥。沈砚一个人站在门口,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他看起来刚从某个颁奖典礼现场离开,
如果忽略眼底那层冰。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手中的剪刀上。然后缓缓上移,
掠过我被汗浸湿的头发,红肿的眼睛,最后停在我裸露的锁骨处。时间被拉成细丝。
我等着他说话——质问,否认,或者直接叫保安把我拖走。
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有人自称是“沈家失踪的女儿”时那样。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胎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真的静止了,久到我握剪刀的手开始发酸。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剪刀横在胸前。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沈砚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现在他离我只有一臂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十年前用的香水一样。他一直是个念旧的人。
“把剪刀放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放下。”“我说不!”我吼出声,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出回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哭了就又变回那个眼巴巴等着哥哥回家的小女孩。
沈砚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很细微的,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路。他抬手——我立刻举起剪刀,
刃尖对准他。但他只是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扯开衣领。他的左侧锁骨下方,
相同的位置。一片暗红色的胎记。枫叶形状。倒置的。和我的,一模一样。空气凝固了。
“沈家每一代双胞胎,都会有一个带着这个标记。”沈砚的声音很低,
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奇异的共鸣,“你是沈玥。我妹妹。”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平静,
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剪刀从我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一直知道。”我的声音在抖,“这十年,你一直知道我在哪里。”沈砚没有否认。
他弯腰,捡起那把剪刀,指腹抚过生锈的刃。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
“我知道你五年前在城东流浪,四年前被送进收容所,三年前逃出来,
两年前开始在西郊这一带活动。”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我知道你上周偷了面包店三个面包,前天在加油站卫生间洗了脸,昨天……”他顿了顿,
“昨天你看到那个直播。”“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的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不……”“因为不能。”沈砚打断我,终于抬眼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十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有人要沈家绝后。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我没有后退。“爸妈的死也不是意外。”沈砚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茧’的秘密。”“茧?”“一个组织。或者说,
一个实验。”沈砚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轻微的,
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沈家三代人,都是实验体。你和我,是第七代。”信息太多,
太密集,我的大脑处理不过来。火灾,谋杀,实验体……这些词在我脑海里碰撞,
炸开一片空白。“那个直播,”我艰难地开口,“那个女人……”“林薇,林氏集团的千金,
也是‘茧’核心成员的女儿。”沈砚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全球直播,三千万观众,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同时,让所有人都看到沈砚是个多么深情的未婚夫,
深情到可以为她切生日蛋糕,深情到……绝不会在同一个晚上,出现在西郊的废弃砖厂,
见一个失踪十年的妹妹。”棋局。一切都是棋局。“那现在……”我看向门外。
走廊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们知道了吗?你来找我。
”“这栋楼方圆五公里内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们有三十分钟。”沈砚看了眼腕表,
“二十分钟后,我会离开。你需要在这里再待四十八小时,然后会有人来接你。
”“接我去哪?”“安全的地方。”沈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塞进我手里,“这里面是‘茧’的部分研究资料,还有爸妈留下的日记扫描件。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包括媒体,包括……”他顿了顿,
“包括任何自称是沈家旧部的人。”U盘还带着他的体温。我紧紧攥住,
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你呢?”我问,“你还要回到他们中间去?
回到那个……林薇身边?”沈砚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
捡起地上那根蓝色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他单膝跪地,像十年前那样,
为我重新系上。只是这次,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说过会保护你。
”他系好鞋带,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食言了十年。不会再有下一个十年了。”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哥。
”这个称呼,十年没有说出口了。陌生又熟悉,卡在喉咙里,带着铁锈味。
沈砚的背影僵了一下。“小心那个蛋糕。”我说。他侧过头,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
我仿佛看到十年前那个会在妹妹做噩梦时,整夜守在床边的少年。“蛋糕是林薇选的。
”他说,“草莓口味。你从小就讨厌草莓。”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指尖的烧伤又开始疼,一阵一阵,
尖锐地提醒我这一切不是梦。二十分钟后,整栋楼的灯突然全部熄灭。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四十八小时,在废弃砖厂里,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我没有表,
只能通过窗外光线变化判断时间。第一天,我躲在最里面的房间,
用旧帆布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藏身处。沈砚留下的除了U盘,还有一小瓶水、两包压缩饼干,
和一把弹簧刀。“不要生火,不要开灯,不要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声音。
”他的警告在我脑子里循环。白天,我蜷在角落里,一遍遍抚摸那片胎记。暗红色的,
枫叶形状,边缘有些不规则的锯齿——和记忆里妈妈肩膀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问过妈妈,为什么我和哥哥都有,爸爸却没有。妈妈只是笑着揉我的头发,
说这是沈家女孩的记号。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礼物。这是烙印。夜晚最难熬。
砖厂里不止我一个人——有流浪猫,有老鼠,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
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那场大火里的哭喊。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火光,浓烟,
妈妈把我塞进衣柜时最后的脸。“数到一千,玥玥,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我数了。
数到一千,两千,三千。外面安静了,我才爬出来。客厅里,爸妈倒在血泊中,
不是烧死的——是枪杀。后脑勺一个干净利落的弹孔。然后我跑了。光着脚,穿着睡衣,
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被人拽进小巷,注射了什么东西,
醒来时已经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第一天黄昏,
我听到了汽车引擎声。不是沈砚说的“接我的人”——时间还没到。我屏住呼吸,爬到窗边,
从木板缝隙往外看。两辆黑色SUV停在砖厂门口,下来六个穿黑衣的男人。他们没打手电,
动作却精准迅速,分三个方向进入厂区。搜捕。我缩回角落,握紧那把弹簧刀。
脚步声在楼下响起,逐渐逼近。他们在一间间搜查,不紧不慢,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三层,东侧,第五个房间——我在心里默记他们的位置。还有四个房间就到我这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很遥远,但确实在靠近。黑衣人们动作顿了一下,
低声交流了几句,迅速撤离。引擎声远去,警笛声也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砖厂门口。
我没有动。沈砚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警车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
夜色重新吞没一切。我靠在墙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们是谁?“茧”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沈砚暴露了吗?他还安全吗?没有答案。只有漫长而寂静的黑暗。
第二天凌晨,我开始查看U盘里的内容。沈砚留下了一个微型投影仪——火柴盒大小,
可以把内容投射到墙上。我选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打开了第一个文件。是父母的日记扫描件。妈妈的笔迹娟秀,爸爸的字迹潦草,
交替出现在泛黄的纸页上。日期从三十年前开始,那时他们还是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
1986.3.12 晴今天见到了“茧”的创始人,一个姓陈的老先生。
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理论:人类基因中隐藏着未被激活的片段,
这些片段可能承载着超越现有认知的能力。他称之为“沉睡的代码”。沈教授很感兴趣,
但我总觉得不安。有些领域,人类不该涉足。1988.7.23 阴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
我们在第七号实验体一只恒河猴的基因中成功植入了修改片段。
它表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空间感知力。但三天后,实验体猝死。尸检显示多器官衰竭。
陈先生说这是“必要的代价”。1992.11.5 雨玥玥出生了。她和阿砚一样,
左侧锁骨下有那个胎记。陈先生很高兴,说“第七代实验体非常完美”。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和沈去质问,他却只是笑,说孩子们会开启新时代。我害怕。沈让我带着孩子离开,
可我们能去哪?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个月。再次出现时,笔迹变得凌乱颤抖。
1993.4.18 未知他们给孩子们注射了“催化剂”。就在我和沈不知情的情况下。
阿砚高烧了三天,玥玥一直哭。陈先生说这是正常反应,“沉睡的代码”正在被激活。
我想杀了他。沈拦住了我,说我们已经陷得太深,逃不掉了。
1999.8.3 晴玥玥今天在花园里,让一朵枯萎的玫瑰重新开花了。
虽然只维持了三秒,但我和沈都看见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陈先生说,这是“代码”开始表达的表现。他才七岁,
阿砚的能力也开始显现——他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看见”东西。这不是祝福,是诅咒。
2006.9.15 阴我们决定离开。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联系了一个记者。
明天晚上,在码头见。如果这封信被人发现,那说明我们已经……无论如何,阿砚,玥玥,
如果你们看到这些,记住:不要相信“茧”,不要暴露你们的能力,
不要……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下一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是另一份文件——实验记录,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我快速浏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实验代号:“破茧”。
目的:激活人类基因中的隐性片段,创造“新人类”。实验体:沈家血脉,共七代。
前六代全部失败,实验体在二十岁前后出现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死亡。第七代:沈砚,
沈玥。目前为止最稳定的实验体,能力显现期在七至十岁,青春期后趋于稳定,
无明显副作用记录。特别备注:第七代实验体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精神链接,具体机制不明。
建议分离观察。精神链接。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我的大脑深处。我想起这些年,
偶尔会梦见一些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人。有时是华丽的宴会厅,有时是昏暗的书房,
有时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我知道那是沈砚,但看不清他的脸。
原来那不是梦。是链接。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我关掉投影仪,
把它和U盘一起藏进鞋底——沈砚教我的,把鞋垫掀开,底下有个浅浅的夹层。刚藏好,
就听到了新的动静。不是汽车,是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只有一个人。我握紧弹簧刀,
缩到帆布后面。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三下敲门声,两重一轻——沈砚说的暗号。
我没有立刻回应。等了一会儿,门外的人又敲了一遍,同样的节奏。我慢慢移开挡门的木板,
从缝隙往外看。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身形瘦高。“沈玥小姐?”他的声音很年轻,压得很低,
“你哥哥让我来的。”“证明。”我说。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在他的手腕内侧,
有一个纹身——黑色的,线条简单,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和U盘里某份文件上的标志一模一样。“这是‘茧’的标记。”我没有开门,
“如果你是‘茧’的人……”“这是你父母设计的反标记。”男人打断我,
另一只手在纹身上按了几下。那些黑色线条突然开始移动、重组,
最后变成了一行小字:破茧成蝶,浴火重生。“你父母在‘茧’内部建立了一个反抗小组,
代号‘蝶’。”男人说,“我是第二代成员,你可以叫我K。”我犹豫了几秒,
还是拉开了门。K迅速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得像训练过无数次。
“我们得马上走。”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脸,但眼神很老成,
“沈砚那边出事了。”我的心一沉:“什么事?”“林薇发现了。”K语速很快,
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两套衣服,“昨晚的慈善晚宴,有人给林薇递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就是这里。虽然没写具体房间,但以林家的势力,
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他把一套衣服扔给我——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还有一双运动鞋。
“换上,我们要从另一条路离开。这栋楼里有条旧通风管道,通往后山的排水系统。
”我接过衣服,但没有动:“我哥呢?他现在在哪?”K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但我捕捉到了。“告诉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他被软禁了。”K的声音低下来,
“林家以‘安全考虑’为由,把他‘请’去了郊区的别墅。实际上就是监禁。
沈砚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那里,然后消失了。我们的人尝试潜入,
但那地方的安保级别高得离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软禁。监禁。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是因为我。”我说,“因为他来见了我。”“不止。
”K摇头,表情严肃,“林薇可能早就怀疑了。这次直播事件,
也许本身就是个局——用全球直播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同时逼沈砚行动。
如果你真的是他妹妹,他不可能放任你继续流浪。如果你不是,那处理掉一个冒充者,
对林家来说轻而易举。无论哪种结果,他们都能掌握主动权。”棋局。又是棋局。
每一步都是算计。“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换衣服。
牛仔裤有点大,我把皮带收紧了两格。K转过身,给我留出隐私空间。“先离开这座城市。
我们在邻省有安全屋,到那里再从长计议。你父母留下了很多资料,我们需要时间梳理。
还有……”他顿了顿,“你需要训练。”“训练什么?”“你的能力。”K转过头,
认真地看着我,“沈玥,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体里沉睡的东西,如果控制不好,
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所有想帮你的人。”我想起日记里那朵重新开放的玫瑰。
七岁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但那种奇异的感觉偶尔还会在梦里重现——仿佛能感觉到生命的流动,
能触摸到万物深处的脉搏。“我该怎么做?”我问。“先离开这里。”K走到房间另一头,
开始撬一块松动的地砖,“其他的,路上说。”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有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往下方。K打亮手电,示意我先下。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冷的梯子,
开始向下爬。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我们一前一后,
在狭窄的空间里匍匐前进。K对路线很熟悉,每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大约爬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一个排水口的格栅。K用工具撬开格栅,
我们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天色大亮,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满地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边。”K指向树林深处。
我们穿过树林,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身上贴着“农产品运输”的贴纸。K拉开副驾驶的门,
让我上车。驾驶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短发,
穿着工装外套。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这就是沈玥?”她的声音沙哑,
带着烟味。“嗯。”K坐进后座,“开车,红姐。”被叫做红姐的女人发动车子,
面包车颠簸着驶上土路。她从后视镜里打量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你妈妈。
”她最后说,转回头看着前方,“特别是眼睛。”“你认识我妈妈?”我问。“认识。
”红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我和她同期进的‘茧’。她是研究员,我是安保。后来她和你爸组建‘蝶’,
我是第一批加入的。”车子驶上柏油路,速度加快。
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郊区逐渐变成零散的农田。“我爸妈……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问出了十年间问了无数次的问题。虽然已经从日记里知道了大概,但我需要更多细节。
需要知道每一个残忍的细节,这样才不会忘记。红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天晚上,我和你爸妈本来约好在码头见。”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我带了一队人,准备护送他们离开。但我们到的时候,船已经烧起来了。火很大,
根本没法靠近。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两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但DNA比对确认是你父母。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我:“但后来我们发现不对劲。那两具尸体的牙齿记录,
和你父母的不匹配。我们开始怀疑,他们可能根本没上船。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茧’对外宣布了他们的死讯,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我们只能转入地下,继续调查。
”“所以……我爸妈可能还活着?”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速。“可能性很小。
”红姐残酷地打破我的幻想,“‘茧’不会留活口。更可能的是,
他们用两具尸体伪装了现场,实际上把你父母带去了别的地方。
至于现在是死是活……”她没有说下去。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
“那场火是‘茧’放的?”我问。“是,也不是。”K接话,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调出一些文件,“我们后来查到,当晚除了‘茧’的人,还有另一批人在现场。
两方发生了交火,然后才起的火。你父母可能是在混乱中被带走的。”他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些老旧的照片,拍摄于火灾现场。焦黑的船骸,模糊的人影,
还有一张——在码头角落拍到的,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那个小女孩,
穿着睡衣,光着脚。是我。“这是……”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被带走的画面。”K说,
“抱走你的人,我们追踪了很久,但线索在出城后就断了。这十年,我们一直在找你。
沈砚也在找,但他被盯得太紧,不能有大动作。直到三个月前,我们才锁定西郊这片区域。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小小身影。那就是十年前的我,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之后,
被带往未知的命运。“是谁带走了我?”我问。K和红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不确定。
”K说,“但可能性最大的,是‘茧’内部另一个派系。他们可能想控制你,
作为要挟沈砚的筹码。或者……”他犹豫了一下,“或者想看看,完全脱离监控的实验体,
会如何发展。”“什么意思?”“意思是,这十年你可能一直在被观察。”红姐的声音很冷,
“你的每一次流浪,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绝望,可能都在某个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上一清二楚。
你是他们的观察样本,沈玥。一个在野生环境下生长的,第七代实验体。
”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我想起那些露宿街头的夜晚,
那些为了一口吃的和人撕打的日子,那些在收容所里缩在角落发抖的时刻。
如果这一切都被记录下来,被当作“数据”分析……“畜生。”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错。”红姐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切断所有可能的追踪。你的衣服、鞋子,所有从砖厂带出来的东西,全部要处理掉。
包括你自己——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新的样貌,至少在短时间内。
”她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包,扔给我。“里面有假发,美瞳,还有化妆用品。K会帮你。
我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过两个检查站,不能冒险。”我打开包,里面是各种伪装用品。
黑色的长假发,褐色的美瞳,还有粉底、修容、口红……我上一次化妆,
还是十年前偷用妈妈的化妆品,被哥哥笑话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我该变成什么样?
”我问。“越普通越好。”K接过包,开始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手很稳,动作熟练。粉底遮盖了我脸上的伤疤和晒斑,
深色的美瞳让我的眼睛看起来小了半圈,假发一戴,
镜子里的我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年轻女孩。“记住,
你叫王悦,二十四岁,在城里打工,现在回老家看望生病的奶奶。”K交代,
“身份证在包里,背熟上面的信息。检查站如果问,就这么说。”“那你和红姐呢?
”“我们是顺路捎你的老乡。”红姐说,“话越少越好,表情自然点,别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第一个检查站很快到了。只是例行检查,
警察看了一眼我们的身份证,随意问了两句就放行了。
但第二个检查站气氛明显不同——除了警察,还有几个穿便衣但气质明显不一样的人。
他们拿着平板电脑,对着每辆车的乘客仔细比对。轮到我们时,一个便衣男人弯下腰,
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去哪?”“回老家,李家庄。”红姐赔着笑,“我侄女,在城里病了,
回去看看。”便衣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垂下眼睛,摆出疲惫又有点怯懦的表情,
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这是我在流浪时学会的,让自己看起来弱小无害。“抬头。”他说。
我抬起头,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叫什么名字?”“王悦。
”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平板,
然后挥挥手:“走吧。”红姐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检查站。开出几百米后,我才敢大口呼吸。
“他们是在找我,对吗?”我问。“可能。”K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去的检查站,
“但更可能是在做常规排查。林家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在每个路口都安插人手。
不过这说明你的失踪已经引起了注意,接下来要更小心。”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我们在黄昏时分抵达目的地——一个位于两省交界处的小镇。
面包车驶进镇子边缘的一个修车厂后院,红姐下车关上大铁门,落锁。“到了。
”她拉开面包车侧门,“这几天就住这里。条件一般,但安全。
”修车厂后面连着一栋两层小楼,外表看起来破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个卧室。红姐领我去了其中一间,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但床单是干净的,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绿萝。
“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要烧半小时。你先休息,一小时后下来吃饭。
”红姐说完就带上门离开了。我坐在床沿,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这是我十年来,
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安全”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能安全多久。包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
和那个U盘。我把U盘拿出来,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冷,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存储的重量——那是我的过去,我的身世,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走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是我,K。能进来吗?”“请进。”K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手上的,还有身上的。
”我这才想起指尖的烧伤。之前在砖厂时,疼痛已经麻木了,现在精神稍微放松,
痛感又清晰起来。被烟头烫过的地方起了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渗着组织液。
K拉过椅子坐在我对面,打开医疗箱。他先用碘伏消毒,动作很轻,但药水刺激伤口,
我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忍一忍。”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感染了就麻烦了。
”“你经常做这个吗?”我问,试图分散注意力。“处理伤口?算是吧。
”K用镊子夹起沾了药膏的纱布,小心地敷在伤口上,“‘蝶’的成员经常受伤。我们人少,
资源有限,很多时候得自己处理。”“你们有多少人?”“核心成员不到二十个,
外围有一些线人,但不知道组织的全貌。”K缠上绷带,打了个结,
“你父母建立‘蝶’的时候,只有五个人。现在这些,是他们用十年时间发展起来的。
”“为了什么?”我问,“推翻‘茧’?”“一开始是为了自保。”K收拾着医疗箱,
“后来是为了真相,再后来……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害人。‘茧’的实验不止涉及沈家,
还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有些人自愿,有些人根本不知情。你父母想阻止这一切,
但代价太大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沈玥,你现在是‘蝶’的一员了,
但你有权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死,可能会失去一切。如果你想退出,
等风头过去,我们可以送你出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平凡地过完这一生。”“然后呢?
”我问,“假装这十年不存在?假装我父母白死了?
假装我哥哥还在那个鬼地方当林家的傀儡?”K没有说话。“我不会退出。”我说,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我要找到我爸妈,无论是死是活。
我要把我哥从林家弄出来。我要让‘茧’付出代价。”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了,
夜色漫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在昏暗的光线里,
K的眼睛很亮。“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该怎么战斗。”他说,“不只是用刀用枪,
还有怎么用你的脑子,怎么用你身体里的……那些特别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又停住。“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沈砚在被软禁前,
胎记烙印沈砚沈砚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热门小说胎记烙印沈砚沈砚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