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黄土,断了她的青云路傅正清傅明月完本小说大全_免费小说免费阅读一抔黄土,断了她的青云路(傅正清傅明月)

她叫傅明月,是京城人人称羡的安远侯府嫡女,才貌双全,温柔娴雅,宛如天边皎月。

连宫里的淑妃娘娘都对她青眼有加,时常召她入宫闲话,赏赐不断,

未来的太子妃之位仿佛已是她的囊中之物。可谁知,侯府从乡下接回来一个野丫头,

竟说是当年抱错的真千金。傅明月非但不恼,反而处处爱护,亲自教导她规矩,

为她置办衣裳,甚至在野丫头顶撞父亲时,还跪下替她求情。“妹妹刚回来,不懂规矩,

爹爹别怪罪她。”她眼圈泛红,话说得情真意切。转身,她却对心腹丫鬟轻声道:“去,

把淑妃娘娘赏的那盒西域奇楠香,送到那位的院子里,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小姐,那香可是淑妃娘娘最爱用的,您舍得?”傅明月抚弄着指甲,

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好东西,自然要给‘妹妹’用。她那身土腥味,也该熏一熏了。顺便,

让她也沾沾宫里的贵气。”1我叫傅知鸢,在我十六岁之前,我姓王,

跟着养父在田埂上抓泥鳅,在山坡上牧牛。养父临死前才告诉我,我不是他亲生的,

是当年他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而我真正的爹娘,是京城里了不得的大官。这事儿,

我当个故事听了,没往心里去。大官如何?泥腿子又如何?反正都是一个鼻子两张嘴,

饿了都得吃饭。直到安远侯府的人找上门来,八抬大轿,绫罗绸缎,晃得我睁不开眼。

他们说,我是侯府十六年前被抱错的嫡女,要接我回去享福。

我坐在那能陷进去半个身子的马车里,心里头没半点波澜,只想着养父坟头的草,

是不是该除了。还有石大牛,那个为了省一口干粮给我,活活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傻子。

他总说,我是天上的凤凰,不该落在他们这草窝里。如今,我这只“凤凰”,

总算是要归巢了。安远侯府,那叫一个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嘴张得能吞下一个我。

朱红大门,铜钉闪亮,看得人心里发慌。一个穿得跟花蝴蝶似的妇人迎出来,

拉着我的手就哭,说她是我的亲娘,侯夫人李氏。我瞅着她,

她脸上抹的粉比咱村里过年刷的墙还厚,眼泪流下来,冲出两道沟。她哭着说:“我的儿,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我没言语。苦?什么叫苦?是连着三天挖草根吃叫苦,

还是眼睁睁看着大牛咽下最后一口气叫苦?在她眼里,怕是没穿上这身绸缎,

就是天大的苦楚了。这场认亲大戏,被一个少女的到来推向了顶峰。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走起路来像风拂杨柳,弱不禁风。

她就是那个占了我十六年位置的假千金,傅明月。“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她一开口,

声音跟黄鹂鸟似的,甜得发腻。她上前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这双手,摸过锄头,

牵过牛绳,粗糙得很,怕硌着她那双弹琴绣花的玉手。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委屈地看着我,又转向侯爷和夫人:“爹,娘,妹妹定是怪我占了她的位置,不愿理我。

”瞧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我的“无礼”,又彰显了她的“大度”这业务水平,

比村口卖艺的班主还高。我爹,安远侯傅正清,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三缕美髯的男人,

眉头一皱,沉声道:“知鸢!明月是你姐姐,她待你一片真心,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心里冷笑一声。姐姐?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姐姐?再说了,真心?这府里的人,

怕是连心长什么样都忘了吧。我没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又干又哑:“我累了,

想歇着。”这是我回到这个所谓的“家”,说的第一句话。他们给我安排的院子,

叫“鸢尾苑”,名字倒是不错。可位置偏僻,跟府里的下人房离得不远。

院里的花草也疏于打理,一副败落相。带路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小姐,您先将就着。

明月小姐的‘皎月轩’离老爷夫人的主院近,方便伺候。您这儿清净。”清净?说白了,

就是眼不见为净。我不在乎。在村里的时候,我住的茅草屋四面漏风,下雨天屋里能养鱼,

不也过来了?倒是傅明月,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妹妹,

这些都是京城时兴的料子和首饰,你看看喜欢哪个。”她笑得和煦,

仿佛真是个关爱妹妹的好姐姐。我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只觉得晃眼。“不必了。

”我回道。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妹妹是不喜欢吗?

还是……还是在生姐姐的气?”我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姓王,不姓傅。

你也不是我姐姐。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看见她垂下的眼帘里,闪过一丝怨毒。

快得像流星,但还是被我捉住了。这就对了。装什么菩萨呢?你心里想的什么,当我不知道?

你怕我回来,抢了你的爹娘,抢了你的富贵,抢了你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你放心,

我傅知鸢对这些,没半分兴趣。我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所有亏欠了石大牛的人,

都付出代价。而你们傅家,就是第一个。当年若不是你们弄丢了我,我不会流落乡野,

大牛他……也不会死。这笔账,我得一笔一笔,慢慢跟你们算。2没过几日,

便是安远侯傅正清的四十大寿。这可是侯府的头等大事,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办得比皇上过年还热闹。按照我那个便宜爹的说法,这叫“与民同乐”,但在我看来,

这就是一场大型的战略性炫耀,旨在向整个京城宣告:我们傅家,

依旧是这权力棋盘上的重要棋子。我,作为新归位的“真千金”,

自然也要被拉出去“展览”侯夫人李氏一大早就派了几个婆子丫鬟过来,围着我团团转,

跟摆弄一个木偶似的。“大小姐,这件不好,太素了,压不住场面。”“这支簪子也俗气,

换那支点翠的。”我被她们折腾得头昏脑涨,索性闭上眼,由着她们去。心里却在盘算,

这场寿宴,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认祖归宗的仪式,而是我的第一场战役。首战,

务求一鸣惊人。等我被推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我自己都快认不出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裙,

绣着金丝凤凰,头上插满了珠翠,重得我脖子都快断了。脸上更是被涂得跟猴屁股似的,

红是红,白是白。“真好看,咱们大小姐底子好,一打扮起来,比明月小姐也不差什么。

”一个丫鬟奉承道。我扯了扯嘴角。不差什么?傅明月走的是清雅脱俗的路子,

是文人墨客笔下的空谷幽兰。她们把我打扮成这样,活像个暴发户家里的唱戏花旦,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这手段,不高明,但恶心人。我没说什么,

由着她们簇拥着我去了前厅。前厅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我那便宜爹傅正清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傅明月则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站在他身边,应酬得体,八面玲珑。我一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我身上。那眼神,有好奇,有探究,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的轻蔑。“这就是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真千金?啧啧,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是啊,一股子土气,怎么也洗不掉。你看她那走路的姿势,

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我听得清清楚楚。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对着傅正清福了福身子,动作生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女儿知鸢,祝爹爹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傅正清“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位:“坐吧。

”那位置,在最末首,旁边坐的都是些旁支的远亲。傅明月走过来,

柔声细语地对我说:“妹妹,别在意。你刚回来,和大家不熟,慢慢就好了。”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过来,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仿佛我是一只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而她是那个善良的、愿意接纳我的白天鹅公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姐姐说的是。我刚从乡下回来,确实不懂这京城的规矩。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在咱们乡下,自家姐妹,

是不会把亲妹妹安排在最下首,让她被全城的权贵当猴子看的。看来,还是京城的规矩高级。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傅明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大概没想到,

我这个“乡下丫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傅正清的脸也沉了下来,

正要发作。我却没给他机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奉上:“爹爹,

这是女儿给您准备的寿礼。”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接过去,打开布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布包里,是一双纳得整整齐齐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

用最普通的粗棉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绣的人手艺不精。哄笑声,

一下子就起来了。“天哪,侯爷大寿,就送一双布鞋?”“还是自己做的,这手艺,

也太拿不出手了。”傅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上前一步,打圆场道:“妹妹有心了。

爹爹平日里穿的都是宫里造办处做的云锦靴,这布鞋……心意到了就好。”她这是明着帮我,

暗地里却是在说我的礼物上不得台面,寒酸。傅正清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觉得我让他当众丢了脸。我却不慌不忙,朗声道:“爹爹,女儿知道,

您什么好东西都不缺。这双鞋,不值什么钱。但是,女儿在来的路上,

听闻爹爹早年征战沙场,双腿受过寒气,每逢阴雨天便会酸痛难忍。”我看向那双鞋,

眼中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怀念,那是对石大牛的怀念。“这鞋底,女儿纳了一千层。每一层,

都铺了用艾草和姜粉炒过的棉花。这方子,是村里一个老军医传下来的,

专治行军落下的寒腿病。女儿手笨,学了许久,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手上扎了无数个针眼,

才做出这么一双鞋来。”我伸出双手,掌心和指腹上,果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点和老茧。

“女儿不求这双鞋能让爹爹穿着去上朝,只求爹爹在夜深人静、腿脚酸痛之时,能换上它,

暖一暖脚,睡个安稳觉。女儿在乡下十六年,未能尽孝一日,如今只盼着爹爹身体康健,

平安顺遂。这‘平安’二字,就是女儿对您最大的祝愿。”一番话说完,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我的贵妇小姐们,此刻都低下了头。孝道,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政治正确。

我把一份寒酸的礼物,上升到了孝心的层面,谁还敢说三道四?傅正清怔住了。

他看着我手上的针眼,又看看那双布鞋,眼神复杂。他戎马半生,确实有这么个老毛病,

连府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是他从不与外人道的隐疾,我是如何得知的?他当然不知道,

这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从他身边一个老仆那儿买来的“军事情报”傅明月也愣住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对我公开处刑的好戏,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不仅化解了,

我还反将了她一军。她送的是价值千金的南海明珠,我送的是一双不值钱的布鞋。

可她的明珠,是冰冷的,我的布鞋,是温热的。在“孝”这个字面前,她的明珠,

瞬间就黯然失色。我看着她那张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明月,

这只是个开始。3寿宴那场风波,明面上是我占了上风,可实际上,

却也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傅正清对我态度有所缓和,不再是冷冰冰的,

偶尔会问我几句吃穿用度,但那眼神里,探究多过亲情。他是个玩弄权术的老狐狸,他看我,

就像在看一件新到手的、不知用途的兵器。而侯夫人李氏,对我则是愈发冷淡。在她心里,

那个她亲手养大、知书达理、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傅明月,才是她唯一的女儿。

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过是个让她丢脸的污点。至于傅明月,她在我面前,

愈发地“温柔和善”了。她日日都来我的“鸢尾苑”,不是送点心,就是送新制的衣裳。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是姐妹情深。“妹妹,这是我亲手做的杏仁酪,你尝尝,润肺去燥。

”她端着一碗甜品,笑意盈盈。我看着那碗白得晃眼的杏仁酪,拿起勺子搅了搅,却不入口。

“姐姐有心了。只是我从小在乡下吃惯了粗茶淡饭,肠胃不好,受不住这么精细的东西。

”我把碗推了回去。她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凉了三分:“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她走后,

我让心腹丫鬟小翠把那碗杏仁酪倒了。小翠是我从王家村带出来的唯一一个人,爹娘死得早,

和我一样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对我忠心耿耿。“小姐,您怎么知道这杏仁酪有问题?

”小翠一边倒一边问。我拿起一根银簪,探入碗底,再拿出来时,簪子尖端已经微微发黑。

“不是剧毒,死不了人。”我淡淡道,“但这东西里加了过量的苦杏仁,吃多了,

会让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她这是想让我病上一场,好错过去宫里给太后请安的日子。

”过几日是太后寿辰,各家府邸的嫡女都要进宫贺寿。这对于京城的贵女们来说,

是一次绝佳的展示机会,关系到未来的姻缘和家族的脸面。

傅明月自然不想我这个“污点”出现在那种场合。“她心肠也太毒了!”小翠气得脸都红了。

“这算什么毒?”我冷笑,“真正的毒,是杀人不见血的。”傅明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日,她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香囊。“妹妹,你看,这是宫里的淑妃娘娘赏我的。

说是西域进贡的奇楠香,有安神助眠的效用。我闻着好,便想着也给你送一个来。”淑妃,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没有子嗣,是三皇子的养母。而傅明月,

早就被傅家内定为未来的三皇子妃。淑妃,就是傅明月在宫里最大的靠山。我接过香囊,

放在鼻尖闻了闻。那香味,确实奇特,浓郁又清冷,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多谢姐姐。”我收下了。傅明月见我收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说了几句闲话,

便告辞了。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把那香囊扔进了火盆里。“小姐,这个也有问题?

”小翠不解。“香本身没问题。”我看着火苗舔舐着精致的绸缎,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问题的是这香味。”我让小翠去打听,府里除了我,还有谁在用这种香。第二天,

小翠就带回了消息。“小姐,打听清楚了。这奇楠香,是淑妃娘娘的专用香,整个京城,

除了她宫里,就只有傅明月小姐有。听说淑妃娘娘对这香味宝贝得很,等闲人都碰不得。

”我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小翠,你去外面,帮我办一件事。”我压低声音,

对她耳语了几句。小翠听完,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小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可是要杀头的啊!”“富贵险中求。”我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你只要按我说的做,

做得干净利落,就不会有事。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世无忧。”小翠咬了咬牙,

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小翠的命是您救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听您的。

”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我缓缓走到窗前。窗外,一株鸢尾花开得正盛,

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只只欲飞的蝴蝶。傅明月,你以为有淑妃做你的靠山,

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能扳倒我?

你借宫里的光来害我,那我就让你这道光,彻底熄灭。你不是喜欢玩阴谋诡计吗?

那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一场,能让你和你背后的靠山,都万劫不复的游戏。

4要扳倒一棵大树,光砍枝叶是没用的,得从根上刨。淑妃,

就是傅明月这棵“常青树”的根。只要淑妃在宫里一日得宠,

傅明月在侯府的地位就稳如泰山。所以,我的第一刀,必须砍向淑妃。可淑妃深居后宫,

守卫森严,我一个刚回府的侯府小姐,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想动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把火引到她身上的契机。这个契机,

傅明月亲手送到了我手上——那包奇楠香。小翠按我的吩咐,偷偷出府,

去了城西最大的药材铺“百草堂”她没买别的,只买了一味药:红花。红花这东西,

寻常人家是用来活血化瘀的,但后宅的女人都知道,它还有另一个用处——打胎。量大了,

能让有孕的妇人瞬间见红,神仙难救。小翠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药包,

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小姐,您要这么多红花做什么?这东西邪性得很。”“救人,

也杀人。”我接过药包,只说了四个字。接下来的几天,我的“鸢尾苑”里,

终日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我对外的说法是,我从乡下带来的水土不服之症犯了,

需要喝药调理。侯夫人派人来看过一次,见我脸色蜡黄用姜黄粉涂的,

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便信了七八分,只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便再也没来过。

傅明月倒是来得勤,每次来都带着关切的表情,嘘寒问暖,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大概以为,是她送的杏仁酪起了作用,心里正得意呢。我乐得她这么想。她的轻敌,

就是我最好的掩护。我把买来的红花,分批熬煮,熬成浓稠的药汁。然后,

将那些熬剩下的药渣,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晒干,碾成粉末。做这些事的时候,

我总会想起石大牛。有一年闹饥荒,我病得快死了,是他翻过几座山,

去采一种能救命的草药。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脚底的血泡都磨破了,

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几株救命的草。他说:“知鸢,你得活着。你的命,比我的金贵。”如今,

我用他教我辨认的草药知识,来为他报仇。大牛,你在天有灵,可会怪我,把你的善良,

用在了这肮脏的算计里?不,你不会的。你只会说,我的知鸢,做什么都是对的。

药渣备好后,下一步,就是如何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御花园。这事,

光靠小翠一个人办不成。我需要一个内应,一个在宫里说得上话,又能为我所用的人。

这个人,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安远侯府,有一位远亲,在宫里当差。此人名叫傅安,

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在御花园里当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负责花草修剪。他有个老娘,

长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让小翠以我的名义,

给他送去了一百两银子,只说是同族情谊,见他辛苦,略表心意。傅安自然是千恩万谢,

第二天就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来我这儿磕头道谢。我把他扶起来,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傅管事,我帮你,不是白帮的。”傅安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大小姐,小人只是个修剪花草的,做不了什么大事啊!

”“我不要你做大事。”我看着他,缓缓道,“我只要你,帮我埋一点东西。

”我把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渣粉末递给他。“这是什么?”他颤声问。“花肥。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是我从乡下带来的独门秘方,能让花开得更艳。我想借你的手,

把它埋在御花园里,看看效果。若是好了,将来也好在太后面前讨个彩头。

”傅安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加了最后一根稻草:“傅管事,你可知道,你侍弄的那片牡丹,

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若是那牡丹开了,龙颜大悦,你这管事的位子,

是不是也能往上挪一挪?你老娘的病,是不是也能用上更好的药材了?”利诱,

永远比威逼更好用。傅安的眼睛亮了。他只是个小人物,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最大的愿望,

不过是出人头地,让老娘过上好日子。他咬了咬牙,

接过了那包“花肥”“大小姐想让小人把这东西埋在哪儿?”我笑了。鱼儿,上钩了。

“就埋在淑妃娘娘宫前,那几株最名贵的‘姚黄魏紫’下面。记得,要埋得深一些,

别让人看出来。”我又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纸包。“这是什么?”“香粉。”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埋完‘花肥’后,把这香粉,不经意地洒在周围的土里。记住,

一定要不经意。”那纸包里的,正是我从傅明月送的那个香囊里,刮下来的奇楠香粉末。

傅安走了,揣着我的“花肥”和“香粉”,也揣着他的前程和我的阴谋。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天边。风起了。一场好戏,就要开锣了。5傅安的动作很快。第三天,

宫里就传出了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淑妃娘娘宫前,

那几株被圣上视若珍宝的“姚黄魏紫”牡丹,一夜之间,全都枯萎了。花瓣焦黑,叶片卷曲,

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死得透透的。这还了得!要知道,当今圣上没什么别的爱好,

就好两样东西:美人和牡丹。美人,有淑妃。牡丹,就数这几株“姚黄魏紫”最得他的心。

如今,他心爱的花死了,还是死在他心爱的妃子宫门口。这简直就是在老虎嘴边拔毛,

活得不耐烦了。龙颜大悦,变成了龙颜大怒。圣上一声令下,

让大理寺和内务府共同彻查此事,务必在三天之内,查出个水落石出。一时间,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人人自危。消息传到侯府,傅正清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把我叫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姐姐呢?她不是进宫去探望淑妃娘娘了吗?

怎么会出这种事!”在他看来,淑妃是傅家的靠山,淑妃倒霉,傅家也跟着倒霉。

而傅明月此刻正在淑妃宫里,很容易被牵连。我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女儿不知。

姐姐只说是去陪娘娘说说话。”傅正清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蠢货!都是蠢货!这种时候,还往上凑什么!”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心里冷笑。

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你们把傅明月当成宝,把她和淑妃绑在一起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一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会不懂?他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我“怯生生”地开口:“爹爹,会不会……只是个意外?花草枯萎,也是常有的事。

”“意外?”傅正清冷哼一声,“宫里最好的花匠都去看过了,说那花的根部土壤有问题,

像是被人下了毒!这分明是有人要害淑妃!”我“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下毒?

这么严重?那……那姐姐她……”“她现在被禁足在淑妃宫里,不准外出!

”傅正清一拳砸在桌子上,“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出来!”我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的笑意。傅明月,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很害怕?你处心积虑地想往上爬,

想当太子妃,想当未来的皇后。可你没想到吧,你离那青云路,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会突然掉进我给你挖好的坑里。这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没关系,更不好受的,

还在后头呢。大理寺的办案效率,果然名不虚传。第二天,就查出了眉目。

他们在枯死的牡丹花根部的土壤里,发现了大量的红花粉末。同时,还在附近的泥土表层,

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香料残留。经过宫里经验老到的嬷嬷和太医辨认,那香料,

正是淑妃娘娘平日里最爱用的西域奇楠香。人证物证,俱在了。事情的“真相”,

似乎已经昭然若揭:淑妃娘娘,或是她宫里的人,不小心将含有红花的东西,混入了花肥,

导致了牡丹的死亡。这本该是一桩意外。可坏就坏在,另一条消息,也在这个时候,

不胫而走。——皇后娘娘,已有两月身孕。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后宫,在前朝,

都炸开了锅。圣上年近四十,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三皇子一个儿子,还是养在淑妃名下的。

如今,中宫有喜,若是能一举得男,那便是嫡子。三皇子的地位,立刻就变得岌岌可危。

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地发生,实在太巧了。巧得,让人不能不多想。一个宠妃,

在皇后有孕之时,宫里出现了大量的红花。红花是做什么用的?是堕胎的。

她是不是想用这些红花,去谋害皇后腹中的龙胎?这次毒杀牡丹,是不是一次无心的失误,

暴露了她更大的阴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人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尤其是,

在皇帝的心里。我坐在我的“鸢尾苑”里,听着小翠从外面带回来的各种传闻,

慢悠悠地喝着茶。茶是普通的粗茶,入口苦涩,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小翠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小姐,您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皇后娘娘怀孕了?”我放下茶杯,

笑了笑。我当然不知道。我只是在赌。赌一个时机,赌一个人心。我赌,

在我把红花埋下去之后,会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消息传出来,把这盆脏水,泼得更彻底。

而这个传出消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本人。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淑妃得宠多年,压在皇后头上,皇后心里岂能没有怨气?如今有孕在身,

正是她反击的最好时机。我只不过,是给她递了一把刀而已。至于她会不会用,怎么用,

那就是她的事了。现在看来,她用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傅明月,淑妃,

你们的棋局,已经被人掀了。而我,傅知鸢,我的棋局,才刚刚开始。6宫里头翻了天,

侯府里也像是被滚油泼了一样,炸开了锅。傅正清在书房里转圈,转得像个被关进磨坊的驴,

嘴里不住地骂着“孽障”、“蠢妇”,也不知是在骂淑妃,还是在骂傅明月,

亦或是在骂他自己时运不济。侯夫人李氏则直接病倒了,躺在床上,日日以泪洗面,

嘴里念叨的,全是她那“命苦的月儿”整个安远侯府,愁云惨淡,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生怕喘气声大了,招来一顿板子。唯独我这“鸢尾苑”,依旧风平浪静。我该吃饭吃饭,

该睡觉睡觉,闲了就在院子里那块巴掌大的地里,学着侍弄花草。小翠看着我,急得不行。

“小姐,您就一点不担心吗?明月小姐要是出了事,

老爷和夫人还不得把这笔账都算在您头上?”我放下手里的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

“担心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刚回来,人微言轻,能做什么?”我看着她,

笑了笑,“再说了,这火,烧不到我们身上。”我笃定,是因为我知道,傅安那颗棋子,

我用得恰到好处。果不其然,第三天,大理寺的人就传了傅安去问话。小翠得到消息,

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小姐,不好了!傅安被带走了!他要是乱说话,

咱们可就……”“放心。”我递给她一杯茶,“他不会乱说。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给傅安的,不只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一个承诺。

我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会把他老娘接到京城最好的医馆,所有花费,我一力承担。

对于一个孝子来说,这个承诺,比一千两黄金还重。他知道,他的前程,他老娘的性命,

都系在我这一根线上。他只会死死地抱住我,而不是把我供出去。一个时辰后,傅安回来了,

毫发无损。他托人给我带了句话:“大小姐的‘花肥’,劲儿真大。”我笑了。我知道,

他在大理寺的公堂上,一定把我教他的那套说辞,演得天衣无缝。他会说,

是新回府的大小姐,不懂宫里规矩,给了他一包乡下带来的“秘方花肥”,

说是能让牡丹开得比别家都艳。他会说,大小姐还给了他一包香粉,说是乡下土方,能驱虫。

他会说,他一个下人,主子赏东西,哪有不用的道理?于是他就都埋下去了。他会说,

他亲眼看见,那香粉,和傅明月小姐袖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番话,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它坐实了,毒土和香粉,都和侯府有关。但又把我这个始作俑者,摘得干干净净。

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不过是想讨好宫里的贵人,

用了点乡下的土办法,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罢了。所有的罪责,都会顺理成章地,

落到那个把“宫里贵人”的专用香粉,随意送人的傅明月头上。而傅明月,又会把这盆脏水,

泼到淑妃身上。如此一来,就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糊涂案。但皇帝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息怒的,合理的解释。和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废掉一个宠妃的,

由头。7大理寺的卷宗,很快就呈到了御书房。圣上看着上面的供词,一言不发,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皇后坐在一旁,亲自为他烹茶,柔声劝道:“陛下,

此事或许真是个误会。淑妃妹妹一向谨慎,明月那孩子也是个懂事的,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她越是这么说,皇帝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误会?”皇帝将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天底下有这么巧的误会?你的身孕刚传出来,

她的宫里就出了红花!她的心腹侄女,就把带着红花毒的土,埋到了牡丹花下!你告诉朕,

这是误会?”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更何况,这怒火里,还夹杂着猜忌和恐惧。他怕的,

不是一株牡丹,而是他未出世的嫡子。皇后低下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声音哽咽:“臣妾不敢妄议。只是……只是可怜了臣妾腹中这个孩儿,还没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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